他拿起那份边防地图:“这份地图,标注着我军布防、粮草、关隘,乃兵部绝密。如今却出现在一个商贾手中,要交给金人。陛下,若此图真到了金人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赵佶脸色变了。
赵明烛继续道:“金人铁骑本就凶悍,若再知我军虚实,长驱直入,谁能抵挡?届时莫说河北三镇,就是汴京,恐怕也难保!”
“放肆!”童贯喝道,“赵明烛,你危言耸听!”
“下官是否危言耸听,童枢密最清楚。”赵明烛转向他,“您统兵多年,当知军机泄露之害。若这份地图真到了金人手中,北伐燕云的将士,岂不是去送死?”
童贯语塞。
赵明烛又转向蔡京:“太师,您辅政多年,当知‘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戎事者,兵马粮草,边防关隘。如今边防图都能流失,我大宋还有何秘密可言?金人若南下,我们拿什么抵挡?拿艮岳的奇石吗?拿江南的丝绸吗?”
这话说得尖锐,蔡京脸色铁青。
赵明烛跪倒在地,以头叩地:“陛下!王黼为保私产,通敌卖国,此其一罪;勾结江南叛党,陷害忠良,此其二罪;败坏科举,贪赃枉法,此其三罪。三罪并罚,十恶不赦!今日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宵小?如何整肃朝纲?如何应对金人南下之危?”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陛下,臣是赵氏子孙,身上流着太祖太宗的血。臣不忍见江山社稷,毁于这些蠹虫之手!臣今日拼死进谏,非为私怨,实为国家,为黎民,为赵氏祖宗基业啊!”
这番话,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赵佶动容了。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族弟,看着他苍白的脸、含泪的眼,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太祖太宗创业的艰难,想起了真宗仁宗治世的昌盛,也想起了自己即位以来,朝政日非,边患频仍。
他是爱书画,爱奇石,爱修道。但他不傻。他知道这个国家出了问题,知道朝中有奸臣,知道边关有隐患。他只是……不愿面对。
但今天,赵明烛把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他面前。
金人虎视眈眈,江南暗流涌动,朝中有人通敌卖国。
再不整治,真的来不及了。
“陛下,”蔡京见状不妙,连忙道,“赵大人忠心可嘉,但办案还需依法而行。老臣建议……”
“不必建议了。”赵佶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坚定,“朕已有决断。”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赵明烛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明烛,你辛苦了。”
只这一句话,赵明烛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赵佶转身,对众人道:“传旨:太傅王黼,停职查办,禁足府中,非朕旨意不得出入。一应职事,暂由李邦彦接管。郑海通敌一案,由皇城司继续侦办,赵明烛主理,李纲协理。三司从旁监督,不得干预。”
这旨意,出乎所有人意料。
王黼停职,但没说定罪;案子由皇城司继续办,三司只能监督,不能插手——这分明是给了赵明烛尚方宝剑。
蔡京急道:“陛下!这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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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赵佶看着他,眼神复杂,“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不能一味权衡。王黼若真有罪,朕绝不姑息;若无罪,朕也自会还他清白。此事,就这样定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蔡京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躬身:“老臣……遵旨。”
童贯也低头:“臣遵旨。”
“都退下吧。”赵佶挥挥手,“明烛留下。”
众人退出殿外。
李纲走到赵明烛身边,低声道:“赵大人,陛下这是……站在我们这边了?”
赵明烛看着御座上疲惫的天子,轻轻摇头:“陛下不是站在我们这边,是站在大宋这边。他只是……终于醒了。”
殿内只剩下赵佶和赵明烛两人。
赵佶坐回御座,揉着太阳穴,苦笑道:“明烛,你今日可是把朕逼到墙角了。”
“臣罪该万死。”赵明烛跪倒。
“起来吧。”赵佶叹道,“你说得对,有些事,不能再拖了。王黼……朕待他不薄,他为何要如此?”
“人心不足。”赵明烛道,“王黼掌权多年,贪欲日盛。为保家产,不惜通敌;为固权位,不惜害人。此类人,朝中恐怕不止一个。”
赵佶沉默良久,忽然问:“江南……真的那么乱吗?”
赵明烛心中一痛:“陛下,陈砚秋在奏疏里说得明白:江南之势,譬如积薪,看似平静,实则暗火已燃。太湖‘义社’敢聚众千人围困朝廷命官,此非疥癣之疾,实乃心腹大患。若再不整治,恐酿大祸。”
“陈砚秋……”赵佶想起那个在殿试上侃侃而谈的年轻人,“他还活着吗?”
“栖霞寺之乱已平,陈砚秋幸免于难。”赵明烛道,“但王黼密信中说‘陈砚秋不可留’,只怕……还会有人对他下手。”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传旨江宁府,加派兵丁保护陈砚秋。再有敢动朝廷命官者,格杀勿论!”
“陛下圣明。”赵明烛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