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明?”赵佶苦笑,“朕若圣明,何至于此?罢了,不说这些。明烛,王黼的案子,你要抓紧办。但记住,不要牵连太广。朝局……不能再乱了。”
这是警告,也是底线。
赵明烛明白。陛下可以惩办王黼,但不能动摇整个官僚体系。否则,朝廷运转都会出问题。
“臣明白。”他道,“臣只办该办之人,绝不株连。”
“那就好。”赵佶点点头,忽然问,“明烛,你说……金人真的会南下吗?”
这个问题,赵明烛无法回答。
他知道金人狼子野心,知道宋军腐朽不堪,知道边防形同虚设。但他不能说。
“陛下,”他斟酌词句,“金人是否南下,取决于我大宋是否强盛。若朝政清明,边防稳固,金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若……”
他没说下去。
但赵佶懂了。
若朝政腐败,边防松懈,金人必会南下。
“朕知道了。”赵佶疲惫地挥挥手,“你退下吧。好好办案,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臣告退。”
赵明烛退出垂拱殿,站在殿外的廊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雪还在下,宫城一片素白。
他赢了这一局,但也只是这一局。
王黼虽然停职,但蔡京还在,童贯还在,整个既得利益集团还在。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而更大的危机,还在北方,在江南。
“赵大人。”李纲从远处走来,“陛下怎么说?”
“陛下让我们继续办案。”赵明烛道,“但不要牵连太广。”
李纲点头:“我明白。能扳倒王黼,已是万幸。只是……”
他压低声音:“蔡京、童贯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接下来,我们要小心了。”
赵明烛看着漫天飞雪,忽然道:“李大人,你说我们做的这些,有用吗?”
李纲一愣:“赵大人何出此言?”
“王黼倒了,还有李黼、张黼。科举腐败,江南动荡,金人虎视眈眈……这些根本问题,我们一个都没解决。”赵明烛的声音有些迷茫,“我们拼死拼活,究竟改变了什么?”
李纲沉默片刻,缓缓道:“赵大人,你可读过《左传》?”
“读过。”
“《左传》有云: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我们今日所做,或许不能立即改变什么。但至少,我们立了德——让天下人知道,这朝堂上还有人在坚持正道;我们立了言——让后世知道,这个时代,有人曾为这个国家拼过命。”
他拍了拍赵明烛的肩膀:“这就够了。至于能不能改变天下……尽人事,听天命吧。”
尽人事,听天命。
赵明烛苦笑。是啊,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对了,”李纲忽然道,“陈砚秋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江南?”
“要。”赵明烛眼神坚定,“我亲自去。”
“什么?”李纲一惊,“你是皇城司主事,怎能轻易离京?”
“江南局势复杂,我不放心。”赵明烛道,“况且,王黼虽然倒台,但‘清流社’还在。他们在江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陈砚秋一个人,应付不来。”
“可是陛下那里……”
“我会向陛下请旨。”赵明烛道,“江南的乱局,必须有人去收拾。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纲看着他,忽然深深一揖:“赵大人高义,李某佩服。此去江南,凶险异常,万望珍重。”
“多谢李大人。”赵明烛还礼,“朝中之事,就拜托您了。”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汴京笼罩在茫茫白色中。
赵明烛站在宫檐下,望着南方。
江南,江宁,陈砚秋。
等我。
这场风暴,我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