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容他们得势,后患无穷!”
面对老朱的愤然之色,苏慕只是淡然一笑,不疾不徐:
“嗯,您这话,算是说到要害上了。”
“欲望本无止境,且是一步接一步往上攀的;可硬要掐灭它,反倒违背人性……”
“好比今天啃馒头觉得香,明天就想尝包子;今年娶了媳妇,明年又琢磨纳个妾。”
“这些念头本身并不荒唐,人不是神仙,有欲有求,才叫活生生的人。”
话锋忽转,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所以陛下觉得,在这场【地位的博弈】里,您用雷霆手段压着百官的念想……”
“真的妥当吗?”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您拦得住吗?”
“最后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满盘皆乱!”
“说句实在话,我倒真不明白,您跟人性较什么劲?”
“男人天生慕色,女人天生爱俏,这类本能,碍着您哪根骨头了?”
“陛下若始终抱着这副狭隘心思,容不下人、压不住气,‘八字嘲语’四个字,怕是要钉死在您脊梁骨上,一辈子甩不掉!”
话音落地,四下寂静。
不止朱家夫妇哑口无言,连远处坐着的几位皇子,也都坐不住了。
看老爷子吃瘪固然痛快,可也得见好就收啊……
真把老头惹毛了,谁也别想好过!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连忙端起酒杯上前敬酒,打算缓和气氛。
谁知朱元璋非但没动怒,反而神色如常,挥挥手示意俩儿子退下,
别敬我,去敬先生!
兄弟俩一时摸不着头脑,却不敢迟疑,立刻转向苏慕,深深一揖。
礼数周全,诚意十足。
见状,
苏慕摇头莞尔,也没多说什么,只浅饮一口,随即继续道:
“大禹治水,靠的是疏导,不是堵截。”
“与其压制欲望,不如顺势而为,善加引导。”
“人性本就复杂,欲望亦然,它既能催人奋进,也能把人拖进深渊。”
朱元璋静静听着,神情已全然沉静,仿佛找到了听讲的门道,不再急着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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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放下手中酒盏,目光坚定:
“请先生指教。”
苏慕耸了耸肩,笑意温和:
“其实道理很简单:拿‘对错’去评判欲望,本身就是个糊涂主意。”
“欲望这词,既不褒,也不贬,它能激发出人的全部潜力,也能让人沦为它的囚徒。”
“一旦欲望失控,变成贪得无厌,那就是沦为奴仆之时。”
“您当年,不也牢牢守住了分寸,没让欲望蜕变成贪欲,最终反被它吞噬?”
他略一摇头,语气轻描淡写:
“当年各地义军首领纷纷称王、占地割据,您为何采纳耆儒朱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主张?”
“闷头发展,积蓄实力,任由其他义军打得头破血流、乌烟瘴气。”
“既压住了称帝的冲动,又趁乱壮大自身,还网罗了一批有真才实学的名士,滁州范常、太平李习、陶安,徽州朱升,更有刘伯温、宋濂、叶琛、章溢等人。哪个不是当世顶尖的人物?”
望着面露笑意的朱元璋,苏慕嘴角一扬,几乎要翘到耳根去了:
说白了,欲望就像一把看不见的刀,既能杀人于无形,也能成为推动人向前奔涌的引擎!
一个毫无欲望的人,和一具空有躯壳、没了魂儿的活死人,又有什么两样?
关键不在于掐灭欲望,而在于驾驭它!
管不住自己念头的人,注定成不了气候,更别提什么威胁不威胁了。
你想想看,要是你学陈友谅、张士诚那样,被私欲牵着鼻子走:一个把陈汉折腾得四分五裂、上下离心;另一个只顾守着一亩三分地,纸醉金迷、浑浑噩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