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朱元璋定了定神,努力稳住心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还请先生直言,不必顾忌!”
“咱懂您的苦心!”
“更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说完,
他朝远处站着的徐妙云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斟酒:
“既然如此,那为何又说……地位是金钱衍生出来的?”
“咱一时没转过弯来。”
“还请先生点拨!”
接过少女双手捧来的酒,苏慕浅啜一口,坦荡直说:
“【金钱权力】和【地位权力】,从来就是一根藤上的瓜。”
“金钱这东西,天生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富可敌国,要么一贫如洗……”
“万事走到极致,都不会有好结果,这点前面已经提过,这里就不赘述了。”
其实眼前就有最典型的几个案例……
朱元璋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喉结微动,脸上一阵发烫,心知苏慕又要拿自己开刀。
果然如此。
苏慕抬眼朝他轻轻一瞥,唇角微扬,语气从容:
“陛下当年揭竿而起,推翻元廷,说到底,是被逼到了绝路上,亲人饿死,连埋葬的薄地都没有。”
“这等境地,不反,还能等什么?”
“可另一拨元末起事的人,却多是富户出身……”
“徐寿辉,卖布的;张士诚,贩盐的;方国珍,跑海运的;陈友谅,县衙小吏。”
“他们虽算不上巨富一方,但至少衣食丰足、手头宽裕,并非活不下去才动手,而是主动选择掀桌子!”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吃喝不愁、日子安稳,为何还要提着脑袋造反?”
“毕竟这事儿,一步踏错,就是满门抄斩、身首异处!”
话音刚落,
朱元璋双目一亮,沉声接道:
“地位!”
“商人再有钱,在官绅眼里也是下等人,谁正眼瞧你?还得常年受人拿捏,性命都攥在别人手里。”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
苏慕双手一合,欣然点头:
“正是如此。”
“人想往上走,路子不少,可造反这条路,风险最大,回报也最高。”
“一旦成了!”
“从泥腿子直接坐上龙椅,这种翻天覆地的身份跃升,诱惑力实在太强。”
听到这儿,
朱元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这些老对手,他比谁都清楚。
商人对身份的渴求,远超常人,百姓只盼温饱,商人却盯着银子、权柄、美人。
他们精于算计,只要盘算下来值得,刀山火海也敢闯。
真让这群毫无顾忌的人爬上去,朝纲岂不彻底崩坏?
这也是他后来严压商贾、重农抑商的根由之一。
想到这里,
朱元璋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先生说得一点不差!”
“人的贪念没有尽头!”
“而商人的野心,比天还高,比那些权臣更难驯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