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利字当头的势利之徒,皇帝该想的,也不是一味打压,而是如何把他们的力量拧成一股绳,为朝廷所用!”
“而不是把矛盾层层下压,最后全摊到老百姓肩上!”
“皇帝倒是轻松了,可苦的还是百姓,照样跳不出兴亡更替的老圈套!”
见朱元璋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苏慕又补了一句:
“《管子》有言:明一者皇,察道者帝,通德者王,谋胜者霸。”
“能洞悉万物本源者可成皇业;能参透治国大道者可成帝业;能推行仁政德化者可成王业;善用智谋、以战取胜者可成霸业。”
“陛下心系天下百姓,这点我绝不否认;可您的眼界,终究还是窄了些,尚未参透万事万物的根本规律!”
“掌控远比铲除更见成效!”
“您总想着用权柄去压制民众,可老百姓其实最通透、最实在——只要能填饱肚子、穿暖衣裳,日子安稳有盼头,谁会傻到豁出命去跟朝廷对着干?”
“华夏上下几千年,历朝历代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黎民百姓!”
“天子若能真正统御住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阶层,民间自然风清气顺、百业兴旺,这才是直击病灶、釜底抽薪之策!”
“重在‘统御’,不在‘剿灭’!”
“您杀得完吗?”
“旧的倒下,新的马上就会冒头!”
“最后只会两头落空,既伤了国本,也毁了自己!”
话音落地,满殿寂然。
不单朱元璋惊得说不出话来,连朱家兄弟都一个劲儿地咽着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众人原本僵滞、单一的思路,仿佛被一把梳子理顺了——丝丝分明,豁然开朗。
既然权贵势力根深蒂固、斩不断、压不住,那何不试着将他们彻底收归己用?
而驯服的过程,必然生出摩擦与角力!
如此一来,矛盾就能牢牢锁死在皇权与权贵之间,绝不会外溢到百姓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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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攥紧实权,还愁江山不稳、大业不成?
想到此处,朱元璋双目灼灼,精光迸射:
“先生,教咱!”
苏慕轻轻摇头,叹息道:
“不是我不愿指点,而是历经两宋衰微与蒙元高压之后,如今再想动这盘棋,难度已翻了几倍……”
“再者,陛下这些年杀伐惯了,能不添乱,已是万幸。”
“这事啊,往后还是交由太子亲手操办吧。”
“您老……”
“趁早歇手吧。”
朱元璋:“???”
苏慕这话,差点让老朱一口气没喘匀。可看他满脸倦怠、眼神空茫,竟真有了几分想打道回宫的意思。
先前在诏狱听讲时那股酣畅淋漓的劲儿,此刻早已烟消云散。
他反倒成了新晋的反面教材,动不动就被拎出来当例子说事。
更要命的是,他还真拿苏慕一点办法没有——打不得、骂不得、更不敢动杀心,这种束手无策的憋屈,才最熬人。
一边挨训,还得赔着笑脸,谁能扛得住?
见老朱只是低头闷酒,脸上并无雷霆震怒之色,两个儿子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抹掉掌心湿漉漉的冷汗——刚才真被苏慕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
朱元璋的脾气有多烈,没人比他俩更清楚:有时连马皇后数落几句,他都要梗着脖子争个高下。
换成旁人?那是想都不敢想!
反正,他俩是万万不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