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朱元璋胸口一紧,心跳都滞了一拍。他端起酒杯朝苏慕示意,仰头一口饮尽:
“苏先生尽管直说!”
“不必有任何顾忌!”
“咱心里清楚,你不是替门阀开脱,更犯不着替他们说话!”
“要是连你都不够公允,这世上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明白人了!”
苏慕举杯回敬,神色坦然,笑道:
“陛下这话算说到点子上了。”
“能让我替他粉饰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生呢。”
朱元璋脸上笑意一僵——这话听着顺耳,细品又像在敲打自己,一时不知如何接茬。
冷场片刻,他干咳两声,讪讪一笑:
“呃……先生请继续,咱们都听着呢。”
苏慕也不推让,放下酒杯,语气沉稳:
“单说一个例子:汉武帝时期。”
“西汉削藩之后,诸侯势力逐步退场,门阀尚未成型,恰恰在这段青黄不接的窗口期,皇权达到一个阶段性高峰。”
“也正是这个时候,汉武帝打出了一场场载入史册的大仗!”
他目光灼灼,语调铿锵:
“这不单是卫青、霍去病两位名将横扫漠北的功劳!”
“背后真正托住战局的,是汉武帝一手搭建的高效动员体系!”
“而这套体系的根基,正是高度集中的权力结构!”
“可问题是,这种高强度集权,在西汉当时的社会条件下,注定难以持久。”
“为什么?”
朱元璋下意识抱起胳膊,手指摩挲着下巴,脱口而出:
“那时候的民生支撑太弱,基础压根没打牢……”
“严格来说,西汉跟秦朝差不多,就是一台不停运转的战争机器,缺了足够钱粮,立马散架。”
“税收制度粗疏混乱,内政管理一团乱麻!”
“地主和自耕农之间的冲突越演越烈,最后把整个王朝拖垮了!”
苏慕听罢,无奈一笑,顺势调侃道:
“放在那个年月,您未必能比他们干得更好,十有八九是雪上加霜——这就是‘时代局限’。”
“谁也别笑话谁,陛下的短板可一点不少。”
“换句实在话,您若真能跳出‘时代局限’,根本不用特意来找我讨教。”
“陛下以为如何?”
朱元璋:“???”
看他涨红了脸、张口结舌的模样,苏慕摇头笑了笑,接着往下说:
“可就是这么一段贵族断层、世家未稳的短暂过渡期,”
“竟催生出一次集权红利,让农耕文明爆发出惊人的战争能量!”
“这还不值得深思吗?”
“归根结底,陛下从一开始就战略偏了——总盯着士人阶层坐大,生怕动摇皇权根基。”
话锋忽然一转,他声音清朗:
“殊不知,权力本是公器,不是一家一姓的私产。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江南门阀也好,地方士绅也罢,势力壮大些又怎样?”
“只要他们还念着天下苍生,对国家何尝不是一股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