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这般郑重其事,朱元璋心头稍安,却仍忍不住摇头苦笑:
“先生只管直言。”
“咱干下的糊涂事,不推不赖。”
“认!”
父子三人配合得严丝合缝——一个低头认过,两个俯首求策,礼数周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慕望着眼前这爷仨,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清楚,自己是真拗不过他们了。
不用细想,他也明白老朱打的是什么主意:无非是想当场亮出真本事,免得日后被人戳脊梁骨——手捧现成的答案,都抄不利索,硬要撑着面子充大瓣蒜!
死要脸,活受罪!
想到这儿,他差点笑出声:
“算了。”
“这些东西,本该放在第一课讲……”
“但念在皇后娘娘那几道菜实在可口,今天就先松松口,聊个大概。”
“讲到哪儿算哪儿,别太较真!”
“谁有话说?”
话还没落地——
“没有!”
朱元璋眼睛发亮,声音洪亮:
“讲多少都听!全凭先生兴致!”
“老四!”
“还不斟酒!”
朱棣一听,立马回神,三步并作两步赶回桌边,满脸堆笑,殷勤备至。
苏慕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边挥手示意他退开,一边开门见山:
“《国运论》第三卷:《大国不崛起,小民没尊严》,第一讲——【历史的棋局】。”
朱元璋腰背挺得笔直,双眼牢牢锁住苏慕,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漏掉一个字。
“先想一个问题。”
苏慕语气干脆:
“挑个近点儿的。”
“宋朝,经济鼎盛、文化昌隆,当时也算风光无限,可说垮就垮,国祚才一百多年。”
“这么富庶的王朝,怎么脆得像薄冰?”
朱元璋略一沉吟,虽未全然领会,仍认真答道:
“皇帝不行!”
“政令失当!”
“里里外外都烂透了,还能撑得住?”
苏慕轻轻摇头,笑了:
“其实不然。”
“啊?”
朱元璋一愣。他对宋史下过功夫,毕竟前朝教训摆在那里,不得不反复琢磨。
可他刚想开口追问,苏慕已接着往下说:
“你若把眼光拉得足够高,就会发现——宋朝打一开始,就在根本上走错了路,也就是【全局布局】出了致命偏差。”
“都城,是全国人口最多、消耗最大的地方。北宋定都开封,正卡在黄河与京杭大运河交汇之处。”
“确实,水陆通达,调粮运物极为便利,这是建都的一大优势。”
“可辽国一旦坐大,开封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
“它地处华北平原腹地,四野开阔,既无高山屏障,也无雄关扼守,敌人铁骑一到,几乎无险可守。”
“宋太祖也意识到这点,曾动过迁都洛阳的念头——那里有崤函之固,又有漕运之便,既能防外患,又不误供给。”
“可满朝文武齐齐反对。为啥?家产田宅全在开封,哪能说搬就搬?”
“这话不好明说,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私下合计一番,对外统一口径:”
“洛阳历经战乱,残破不堪,重建耗费太大,劳民伤财。”
“不如加派禁军驻守开封,靠人多势众,补地理上的短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