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陛下永远戒骄戒躁，慎对强敌！”

“胜负未定，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苏慕举杯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

“与其死守残子苟延残喘，不如壮士断腕、舍子争势……”

“您亲手落子的这盘大棋，已被对方摸清破绽，喉头要害，已然被牢牢掐住！”

“别再执拗不放了，及时收手，重新布局——”

“从头再来，不算丢脸；一溃千里，才真丢人！”

话音落下，

四下无声。

静得连烛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苏慕这一番切中要害的剖析，让朱家父子一时失语，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喘不过气来。

雷厉风行、铁腕推行的变法，刚见起色，如今却要全部推翻、另起炉灶。

之前流的血白淌了，之前下的力白费了。

根子，全在贪快求成，只盯着眼前几步，忘了通盘权衡，更没料到一件事会像滚雪球一样，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

一招不慎，步步皆危！

自作自受！

想到这儿，

朱元璋喉头发紧，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行了，别钻牛角尖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何必跟自己较劲？”

苏慕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满室凝滞：

“我早说过，错了的东西，就得干脆利落铲除，不是修修补补就能糊弄过去。”

“老是打补丁，不过是粉饰太平，更是掩耳盗铃——错就是错，该砍就砍！”

“反过来，陛下该庆幸问题发现得早，还能亡羊补牢、另辟新局。倘若等到收官阶段……”

“那就真来不及了，神仙也难挽狂澜！”

此言一出，

神情恍惚的朱家父子三人，目光终于重新聚拢，齐齐点头，神色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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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咱！”

“咱这次，错得离谱！”

朱元璋懊悔地猛灌一口酒，举手投足间全是自责：

“糊涂！”

“昏聩！”

“当时急什么啊？”

“明明再忍几日，苏先生就能出狱亲自主持……”

“结果被咱一手搅得乌烟瘴气！”

“险些葬送大好局面，酿成无法收拾的大祸！”

“咱真是老糊涂了，越活越不中用……”

见朱元璋垂头丧气的模样，朱家兄弟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

谁能想到，那些读书人竟阴毒至此？

斗不过皇帝，捞不到好处，就转头拿百姓开刀，甚至不惜把整个国家拖下水，只为搏个青史留名！

这般丧尽天良的勾当，还是寒窗苦读几十年的士子所为？

比起古往今来的巨奸大恶，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标收回心神，目光沉定，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朱元璋最挂心的难题：

“苏先生！”

“眼下这盘局，究竟该怎么落子，才能破开困局？”

“还望先生不吝指教！”

话音刚落，太子整衣而起，朝苏慕深深一揖，姿态端肃，毫无半分懈怠。

朱棣见状，立刻绷紧身子，也跟着起身，依样躬身行礼：

“恳请先生拨云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