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朱棣自个儿笑痛快了，苏慕才缓缓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语气悠远：

“伐国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老祖宗传下的本事，不能刚过两天安稳日子，就全扔脑后了……”

“历史从来不是直线向前，而是循环往复。”

朱棣闻言止住笑声，肃然拱手，深深一揖：

“多谢苏先生指点！”

“学生铭记于心！”

“记住了就行？”

面对朱棣热切的眼神，苏慕略带不屑地摇头：

“光记在脑子里有什么用？”

“你还得有这个！”

说着，他指尖轻轻点向朱棣眉心：

“没脑子，再勇猛也只是莽夫，一辈子当不了统军之将。”

“我方才讲的，不过是《孙子兵法》里最浅显的常识，连入门都算不上。”

“正所谓，大道至简，大音希声。”

他顿了顿，接着道：

“儒家为何越走越窄？”

“说白了，圣人的书是给人读的，不是拿来当摆设的；读得再熟，遇事派不上用场，就是空谈！”

“不接地气的学问，钻得再深，也是空中楼阁。”

“就像你背得下整部兵书，却不懂怎么调兵遣将——”

“道理一模一样。”

听完这番语重心长的话，朱棣郑重点头，满怀感激：

“是！苏先生！”

“学生明白了！”

“绝不能做个只会啃兵书的书呆子！”

“光纸上谈兵，实在没劲，还不如让我提刀上阵，冲在最前，真刀真枪拼一场！”

“但愿如此……”

看着眼前这愣头青一脸笃定，苏慕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朱棣却涨红了脸，急急补道：

“现在不行，以后总行吧？！”

“等我进了军营，靠一刀一枪砍出来的功绩，也得挣个将军当当！”

“出门在外，可不能给先生丢脸啊！”

“您说是不是？”

苏慕听了，摇头轻笑，大概是因为即将离开，心头也跟着泛起几分感慨：

“你别一上阵就栽了跟头，那我就烧高香、谢老天了。”

“至于丢不丢我的脸面？倒真没那么要紧。”

“生前身后那些好名声，说白了不过是过眼云烟，风一吹就散。”

“我压根儿不在意。”

可这话听在朱棣耳朵里，却像块硌牙的石头，让他浑身不自在，差点脱口劝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亮堂得很——要是早把计划摊开讲给先生听，先生铁定拦着不许；真那样，反倒更难收场，还不如干脆利落打晕扛走。

眼下命悬一线，哪还顾得上礼数周全？

就算事后先生恼火……也得先把人活着带出来！

其余的，都是细枝末节！

不就是……检校和亲军都尉府么？

算得了什么！

难不成真当我不敢动他们？

老爷子未免太小瞧人了！

想到这儿，朱棣藏在身后的拳头猛地一攥，指节发白，转脸却换上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