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位这是要出宫?”
朱元璋斜睨他一眼,语气淡得像口凉水:
“宫里闷得慌,快把人憋疯了,还是外头敞亮些。”
满朝皆知,皇帝是个铁打的劳模,常饿着肚子批折子。可近来却频频离宫——傻子都猜得出,八成又往诏狱钻去了。
胡惟庸心知肚明,嘴上却不点破,立刻堆起一脸敬仰:
“上位宵衣旰食,实乃苍生之幸!不过龙体贵重,还需多加珍摄啊……”
朱元璋听得烦了,眉峰一蹙:
“有屁快放,少绕弯子。”
胡惟庸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纸奏疏,双手高举过顶:
“此前上位交办之事,臣已办妥,请上位御览……”
话音未落,朱元璋眼中刚泛起一丝笑意。
原以为淮西那帮老狐狸还要磨蹭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递了答卷。
看来胡惟庸确有几分手腕,至少脑子够活。
可当他伸手接过奏疏,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笑意骤然冻结。
啪!
奏疏狠狠砸在地上!
“胡惟庸——这就是你替咱办的差?!”
朱元璋怒目圆睁,声如惊雷:
“好啊!动作倒快,联名状都拟好了?”
“怎么不顺手编本《反书》出来?”
“你们这是要掀桌子造反啊!”
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殿内嗡嗡回荡,久久不散。
胡惟庸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臣赤胆忠心,绝无半分附和之心!”
“昨夜臣连夜丈量自家田产,依制完税,另捐白银千两,尽数充入国库!”
“求上位明察!”
稍顿片刻,他又急急补充:
“不止臣一人照办,韩国公亦率先响应,愿为百官表率!”
“谁知……底下反弹如此剧烈,竟一路闹到韩国公府门前!”
“上位,臣等已是左右为难,束手无策啊!”
三两句之间,撇得干干净净,叫朱元璋想拎个“出头鸟”杀鸡儆猴都没处下手。
闹事的勋贵铺天盖地,总不能一刀砍光。
人越多,他们越稳当。
更何况,不单是淮西一系,朝野上下文人士子竟也罕见地拧成一股绳,声势之盛,前所未有。
明摆着是在撂狠话:官绅免税天经地义,真要动刀,就先把满朝朱紫砍个干净!
想到这儿,朱元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牙关咬得发酸——这手笔,八成出自那人之手。
那套“附龙术”果然没白练,本事全用在跟皇权掰手腕上了!
眼见杀意如沸水翻腾、即将冲破理智堤坝,朱标疾步抢前,肩背一横,硬生生截住父皇去路。
“胡相,孤信你忠心耿耿,可眼下这事,怎么圆?”
“莫非,真要逼宫不成?”
“殿下息怒!臣等万不敢!”
胡惟庸扑通跪倒,额头紧贴金砖,声音都劈了叉:
“臣只效命上位一人,心无二志,魂无旁骛!”
“可有些话……臣实难启齿。”
朱标眸光一沉,如寒潭压冰:
“既难启齿,还要宰相何用?”
太子这句冷语砸下来,胡惟庸脊背一僵,汗珠顺着鬓角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