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定?胡贵笑了,赵里正,您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您儿子去府城告状是什么下场。
赵守仁坐在椅子上。他的左腿直直地伸着。听见胡贵的话,他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攥紧了。
赵里正没回头看他儿子。他只是看着胡贵。
胡二管事,三年前民女儿子去府城是民女让他去的。他腿瘸了是民女的事。今天民女再让三个人去府城。不是告状,是按手印。
他指了指碑上的三个红手印。
这三个手印会抄成三份。一份送府城衙门。一份送郑知府。一份民女自己留着。胡二管事,您要不要也按一个。
胡贵的脸变了。从笑变成僵。
赵里正,您这是要跟胡家作对?
不是作对。赵里正说,是按规矩。规矩是当年您胡家的老祖宗也在这块碑前磕过头的。
他停了一下。
胡二管事,您回去告诉胡坤。三镇联防从今天开始。他再断青石村的黄豆,断的不止是沈记豆坊的黄豆。是三镇所有做酱、做豆腐、做豆干的人的黄豆。他一个人惹不起三镇。
胡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赵里正,话别说得太大。
不大。沈青禾开口了。
她走到碑前。她从袖袋里取出那份和钱氏粮行签的契约,展开。
胡二管事,民女刚从府城回来。钱氏粮行每月供应青石村黄豆一千斤。马记豆铺每月供应五百斤。加上合作社自产的,民女每月能有一千八百斤黄豆。胡家断了周氏粮行,民女不急。急的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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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契约折好,放回袖袋。
胡家要在府城卖酱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便宜。便宜靠的是军屯豆。军屯豆从北境来,漕运渠口上岸。漕运渠口是三年前民女三镇联名告过的那条渠口。
她看着胡贵。
胡二管事,民女把话说清楚。您胡家断了民女的黄豆,民女能找别家。您胡家要是动了漕运渠口的心思,民女就请三镇乡绅再告一次。这次告的不是抢船运。是通敌。
胡贵的脸彻底白了。
两个字在夕阳底下,像两把刀。
军屯豆从北境来。北境是边关。边关的粮食运输若有私通就是通敌。这个罪名比抢船运重一百倍。
胡贵后退了一步。
沈姑娘,这话不能乱说。
不乱说。沈青禾从袖袋里取出裴长渊描来的那个暗记,这是胡家仓库后墙的记号。北境先锋营的暗记。胡二管事,您认得吗。
胡贵不认得。但他不敢说不认得。
他上了马。两个随从也跟着上马。
沈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马蹄声远去。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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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没有人先动。
翠花婶怀里的小孙子突然哭了一声,翠花婶赶紧捂住他的嘴。哭声闷在掌心里,像一口没吐出来的气。
沈青禾走到碑前。她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二字下面的那个红手印。朱砂还没干透,指尖沾了一点红。红是温的,比石头温。
她把指尖的红印在袖角上擦了。袖角的粗布吸走了红,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