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二管事。她说,您回去告诉胡老板,我的豆坊不挂牌,引子不换,黄豆我自己会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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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姑娘……胡贵的笑收了一分,胡老板好心好意,姑娘别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我认了。沈青禾说,但我也有一句话,请胡二管事带给胡老板。
什么话?
我今日不收礼,明日也不收,后日还是不收。胡老板若真有心合作,让他拿着府城衙门的地契来。没有地契我只当他是来送豆的。送豆的我谢谢他,谢完请他走。
胡贵的脸彻底冷了。
沈姑娘,您可知道胡记酱园在府城有多少家铺子?
不知道。
七家。胡贵说,七家铺子每天的客人比青石村全村的人还多。姑娘的酱泥再好,没人尝也是土里的泥。
泥在土里能长庄稼。沈青禾说,酱在铺子里只能卖钱。我是种地的,不信铺子,信地。
她转身往村里走。
胡贵在身后说:沈姑娘,胡老板说了三天。三天后您要是还不答应,周氏粮行以外的粮行也不会卖给您一颗黄豆。
沈青禾没回头。
三天够民女去一趟虞城。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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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沈青禾在自家堂屋召开紧急会议。
参会的人:钟怀安、李大牛、周大福、王木匠、裴长渊。
三件事。沈青禾说,第一件,黄豆。胡家要断咱们的黄豆。周氏粮行已经应了。另外三家粮行,胡贵说三天后也会断。民女不信他的话,但要做最坏打算。
最坏打算是啥?李大牛问。
最坏打算,全县没有粮行卖给咱们黄豆。沈青禾说,但黄豆不止在粮行。黄豆在农户手里。合作社二十八户,今年种了多少黄豆?
周大福翻开他的账本:二十八户今年统共种了四十亩黄豆。按往年亩产一百八十斤算,能收七千二百斤。留种三成,还剩五千零四十斤。
五千斤够咱们用到明年春。沈青禾说,但不够做府城的酱。府城顾兴那边八月要一万斤豆。九月要一万五千斤。十村联防还没铺开,黄豆缺口至少两万斤。
她停了一下。
第二件,酱种。胡家送来一只木盒,说是胡记金印酱种。换咱们的引子。这事比断黄豆更毒。黄豆断了咱们能找别的路。引子换了咱们的酱就不是咱们的了。
那木盒……钟怀安问。
在灶房里。沈青禾说,王木匠,你下午帮民女拆开。拆开之后把酱种倒出来。倒到酱缸院子西墙根的土里。埋了。埋之前让裴长渊看一眼,看有没有毒。
王木匠点头。
第三件。沈青禾从袖袋里取出一张纸,是早上裴长渊从北山带回来的那只小布袋,这是胡家少年拉绳时掉的豆种。豆皮上有记号。王木匠,你认不认得这种记号。
王木匠接过一粒黄豆。他对着窗前的光看了十息。
这不是记号。他说,这是刻上去的。用针尖在豆皮没干的时候刻的。刻完晒干,皮缩了,纹路就显出来。
刻的是什么。
是字。王木匠说,胡字。篆体的。这个刻法是军屯的刻法。军屯分粮的时候怕豆子混了,就在自家豆上刻姓。刻姓的不是平民,是军户。
沈青禾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息。
军户。她说,胡家的豆是从军户手里收的。
不止。王木匠把黄豆翻了个面,这豆是北境军屯的豆。北境军屯在关外。关外冻土,豆子皮厚。这种皮厚的豆做酱出酱率高。但做豆腐出浆率低。胡家用这种豆做酱,是想压咱们的成本。
他们的酱泥也有五层吗?
没有。王木匠说,军屯豆做酱只有咸甜两层。清味都少见。但他们出货量大,价格便宜。府城的普通人家吃的就是这种。
沈青禾把黄豆放回布袋。
胡家断黄豆是想逼咱们买他的豆。买了他的豆咱们的酱泥就降成两层。两层酱泥卖不上价。卖不上价咱们的合作社就撑不住。
她看向裴长渊。
裴,今晚你去一趟胡家在镇上的仓库。
做什么?
看胡家仓库里有多少军屯豆。再看出货记录。记录上有没有两个字。
裴长渊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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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裴长渊去了镇上。
沈青禾没睡。她在灶房守着那只白引子陶盆。盆里的活东西已经散开,水面上浮着一层白。她把陶盆端到酱缸院子,倒进五号缸的表层。倒的时候她用木勺把酱泥表层搅开三寸,让白引子渗进去。
钟怀安在旁边看着。
青禾姐,这缸能救回来吗?
沈青禾说,青石苦底被白引子吃掉,三到五天。五天之后五号缸的回甘会比以前更厚。
她盖上缸口的木片。木片上的字在月光下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