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旧档

窗外,暮色已经把山吞掉了一半。屋里没点灯,两个人的脸都浸在灰暗里。

青禾。裴长渊说。

这些事——他顿了顿。本该我自己做。

你做不了。沈青禾说。你在明处,一动就被人看见。我在暗处,方便查。

裴长渊沉默了。

沈青禾想起赵里正说的话。三年前,裴长渊瘦得像根竹子,身上有伤,沉默寡言。

她想起周慎言说的话。那枚铜钱,辗转到了东家手里。

她想起钱裕说的话。北境裴家,是将门。三年前,一个儿子从羽林军出来,被改成了逃兵。

所有这些碎片,像一盘散落的豆子。她得把它们一粒一粒捡起来,看能不能串成一条线。

裴大哥。她说。

你弟弟乌拓,左耳有没有银耳环。

裴长渊的目光动了一下。

他说。你怎么知道。

赵里正说过。沈青禾说。三年前,他在北山见过一个胡人少年,左耳银耳环,左手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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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渊的肩背僵住了。

北山。他说。

沈青禾说。离青石村二十里。如果乌拓三年前真的来过这一带,那他为什么没有找你?

裴长渊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山。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

可能他找过。裴长渊说。可能他找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虞城了。

可能。沈青禾说。但也可能,他没来找你,是因为有人在找他。

裴长渊转过身。

你是说——

韩孚。沈青禾说。如果韩孚要斩草除根,他不会只追你一个。乌拓给你弄路引,他知道你的下落。韩孚要找到你,最方便的路,就是找到乌拓。

裴长渊的脸色变了。

沈青禾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的僵硬。

乌拓他——裴长渊说。

我不知道。沈青禾说。但我会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住。

裴大哥。

从现在起,你不要一个人出门。沈青禾说。夜里睡在我家后院。我让青山把柴房腾出来。

裴长渊看着她。

你怕他们夜里来。

不怕他们来。沈青禾说。怕他们来的时候,你一个人。

裴长渊沉默了。

沈青禾走出屋子。外面的天已经黑透,星星还没出来,只有西边一点残光。

她往家走,脚步很快。走到院门口时,她看见钟怀安站在老榆树下。

钟怀安回来了。

钟叔。

周慎言走了。钟怀安说。今日午时走的。往北边。

北边。

钟怀安说。但我问掌柜,掌柜说,他临走前,留下了一封信。信是给醉仙楼掌柜的,托掌柜转交『后来人』。

后来人?

钟怀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草纸,没有封口。

沈青禾接过来。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青石村西,山脚猎户,三日后子时,独自来见。

沈青禾盯着这行字。

三日后的子时。她说。

钟怀安说。还有两天。

沈青禾把信折好,放进袖袋。她抬头看着北边的天空。

北方的天空里,有一颗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