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舀一瓢。再泼。泼了三瓢。三瓢后,烟小了。小到能看见火苗。火苗是红的。红到像蛇信。蛇信在柴火堆里窜。窜到哪儿,哪儿就黑。
她继续泼。泼到第六瓢。火苗灭了。灭了之后,她站在柴火堆旁。站的姿势僵。僵是因为腿软了,后怕,因为如果她没有早起,火就大了,大了就烧到仓库,仓库里有酱,酱是万老板的约,约不能毁。
她蹲下来。蹲在柴火堆旁。堆旁有东西。东西是一块绸布。绸布是她昨天看见的。昨天在柴火堆里。今天被火烧出来了一半。一半焦了。焦到发黑。发黑的是边缘。边缘卷着。卷着像人的手指。手指在抓什么。抓空气。
她没捡。捡了会留下指纹。她用脚把绸布踢到一边。踢到水洼里。水洼是泼水剩下的。剩下的水把绸布浸湿了。湿了的绸布颜色变深。深到像血。
她站起来。站的时候她看见了脚印。脚印在柴火堆旁。脚印是尖头的。尖头鞋。和榆树根旁的那个一样。一样说明是同一个人。同一个人来过。来过之后放了火。放火是为了毁什么?毁绸布?还是毁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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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动手了。动手了就不再是暗的。是明的。明的就好办,不用再猜,猜是最累的,累脑子。
她转身,看见了裴长渊。裴长渊站在仓库的拐角。站的姿势和平时一样,不动,像石头。
你看见了。她说。不是问,陈述。
看见了。他说。
为什么不阻止。
想抓。他说。没抓到。
沈青禾点头。点头是因为懂了。懂了是因为她也会这么做。这么做是想抓活的。活的比死的有用。有用就能问出背后的人。
人呢。她问。
跑了。裴长渊说。骑马。往东。
骑马。又是马。马是胡家的。胡家的人在查她。查了之后放火。放火是为了警告。警告她别再做。别再做酱。别再做合耕。
她没说话。不说话是因为在想。想对策。对策不是躲。躲没用。对策是进。进到他想不到的地方。
后墙。她说。再加一层。
加了。裴长渊说。昨晚。
她看向他。看的时候她的肩松了一下。松是因为有人做了。做了她想说的事。事想在前。做也在前。前到她知道他会做。
谢谢。她说。
裴长渊没应。应谢不是他的方式。他的方式是转身,往暗处走。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午时。他说。老槐树。
她说。
他走了。走了之后,沈青禾站在仓库旁。站的时候天光正在上来,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里,火灭了。灭了就要查,查是谁放的。
她回到屋里。柳氏在灶前。灶前的火光一跳一跳。
怎么了。柳氏问。问是因为闻到了烟味。烟味还在,在头发上,头发上有柴火的味。
没事。沈青禾说。柴火堆湿了。我泼的水。
柳氏看着她。看着,没追问。追问不是她的方式。她的方式是盛粥。粥盛到碗里。碗递过去。
吃饭。柳氏说。
沈青禾接过碗,碗是温的,她喝了一口粥。粥是稀的。稀到能照见人影,自己的影在碗里晃了两下,她喝完。
她放下碗,放下的时候她说:娘,今日把值钱的东西收一收。收到床底下。
柳氏的手停在锅沿。停了一息。一息后她说:
不问。不问是因为信。信了就不问。问了反而慌。不慌才能做事。
沈青禾出了门。出门后她去了王木匠家。王木匠在刨木板。刨花卷成卷。卷落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