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了。
瞳孔在睁眼的瞬间缩了,缩到虹膜被挤到眼白的位置。他的目光落在碟上,不是看沈青禾,是看那块酱泥。声音从胸腔往外推。
这味叫什么?
钟怀安说。
万老板的嘴闭了。他没接那个字,但他知道。这个字不是钟怀安起的,是钟怀安的师祖传下来的,传到他是第三代。万老板四十年前吃过一次,是他师父从一口被火烧过的酱缸里抢出来的。
他把这个字在舌头上重新过了一遍。和酱泥的味道重合。重合的位置是舌根。
沈姑娘。他看她。多大?
十七。
十七。他把那碟酱泥放在方桌正中,七只碟里,这一碟被他放在中间。中间意味着他已经选了一半。鸿运楼八月中秋要一坛。不卖整坛。按月,每月第一勺给我。
第一勺。沈青禾说。万老板要的是第一个尝。
第一个尝。万老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钟怀安,不是做的人,是掌柜。鸿运楼四十年的规矩,谁第一个尝,谁就是这一坛的主人。主人尝完,决定是卖还是留。留的是掌柜的私藏。四十年来只有三个人享受过。
万老板,她说。我不卖整坛。每月的第一勺给你。但我的条件是,第一勺你尝,剩下的上中秋宴。四十桌,每桌一碟,每碟一勺。一勺就够了。四十桌的人吃完会记得,是鸿运楼的酱。
万老板把碟推到了她这一边。
沈姑娘,你今年十七,能说出一勺四十桌——他的手指在碟沿上按了一下。这一勺,鸿运楼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