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是木梯。榆木的台阶被脚磨得发亮,纹路照得见人。二楼雅间的门雕着梅花,五瓣。五瓣是鸿运楼的标志,五味之外的东西,鸿运楼不做。
门开了。
万老板坐在一张红木方桌后面。桌上摆着七只碟,每只碟里都有一小块酱泥。七碟,七家的。
万老板五十二岁,脸瘦,瘦在眉骨。眉骨高,眼窝就深,看人的时候目光从眼窝的最深处往上抬,抬的角度让人觉得他在掂你的分量。
钟师傅。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到听不出任何判断。
钟怀安把木盘放在方桌边沿,那是试菜时放新碟的专用位置。他解开青布,三层,一层一层来。碟露出来,白瓷的,酱泥的平面被枣木铲整得能照人。
沈青禾。她自报家门。青石村磨坊。酱泥是我做的,师傅是钟叔。
万老板在她脸上停了半息,看的是眼睛。她的眼睛是平静的,平静到他看不出任何他想看的东西。
他低下头,鼻尖往碟上凑。从下往上,从远到近。闻了三下。
第一下闻的是酱泥表面的香,氨基酸分解到了深处才能出来的味道,至少三个月以上。
第二下闻的是底味,发酵时菌群代谢的尾调,里面有豆,有曲,有一丝极淡的酒气。
第三下他没移开。鼻尖在碟上方一寸的位置多停了一息。然后他把碟端起来,拇指和食指夹着碟沿,不碰酱泥。试菜人的规矩,手碰了,汗沾上,味道就变了。
他把碟沿贴到下唇,碟身微微上翘,酱泥滑到舌头中段。舌中段是鲜味区。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不是眨,是上眼皮往下压,遮住瞳孔的上三分之一。他闭眼的方式不是真闭,是让眼睛的感光减到最小,好让舌头的判断不被干扰。
酱泥在他舌头上停了十息。然后是二十息。二十息里,他的喉结动了三次,在压,压着不咽。不咽是为了让酱泥在舌头上走得更久,把每一根味蕾都过一遍。从舌根到舌尖,甜区,鲜区,咸区,三个区逐一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