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料包入锅,加上老抽、生抽、盐、冰糖,大火一烧,整个车间里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卤香味。八角和桂皮的底味厚重绵长,花椒和辣椒在尾调里跳出来,勾得人嗓子眼发紧。
苏念念走到第二组锅前。这组锅里卤的是鸡爪。
鸡爪的处理比鸡蛋讲究得多。先剪指甲,再对半劈开,冷水浸泡两个小时去血水。焯水的时候加姜片和料酒,水开后煮三分钟,捞出来冲凉。
鸡爪卤的时间比鸡蛋短,苏念念一边往锅里下料一边跟工人们讲,大火烧开,小火卤二十五分钟,关火焖十五分钟。不能多,多了鸡爪就烂了,没有嚼头。
鸡爪下锅之后,她又走到第三组锅前。这组锅里卤的是豆干。
豆干是城南老孙家做的卤水豆干,用的是石膏点的老豆腐,压了一天一夜,结实得很。苏念念让老孙家切成巴掌大的方块,每块厚度一指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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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干要先划几刀,苏念念拿起一块豆干,在表面横竖各划了三刀,深到三分之二,不能划透,这样卤水才能渗进去。
豆干下锅,小火卤半个小时。
四十分钟后,苏念念揭开第一口锅的锅盖。
蒸汽涌上来,白茫茫一片。等雾气散开,锅里的情景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卤蛋在酱色的汤汁里翻滚着,每一个都裹着一层油亮的琥珀色光泽。苏念念用漏勺捞出一个,放在白瓷盘里。鸡蛋表面颜色均匀,深棕色偏红,不是那种发黑发暗的酱色,是透着光的、温润的棕红。
她拿起刀,将鸡蛋从中间切开。
蛋白弹嫩,微微颤动。蛋黄已经完全入味,从外圈到中心,颜色由深到浅渐变,最中心是金黄色,边缘是深褐色。切面上能看到细密的纹理,卤汁渗进了每一层。
苏念念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蛋白弹牙,咬下去有一丝微妙的阻力,然后化开。五香的味道层层叠叠:先是一股八角的甘甜,接着是桂皮的醇厚,花椒的麻意从舌根慢慢泛上来,最后是一点点辣椒的后劲,不烧嘴,但回味悠长。蛋黄沙糯绵密,卤汁的咸鲜和蛋本身的香气搅在一起,越嚼越香。
好吃!旁边的工人小周没忍住,小声叫了一句。
苏念念笑了笑,又夹了一个鸡爪。
鸡爪卤得恰到好处,颜色比卤蛋浅一些,是漂亮的酱红色。表皮微微起皱,说明胶原蛋白已经充分吸收了卤汁。
她咬了一口。鸡爪的皮糯而不烂,咬下去有弹性,胶原蛋白的黏糯感粘在嘴唇上。骨头和肉之间那层筋膜,软烂得几乎入口即化,但又不完全化掉,留着一丝嚼劲。卤汁的咸鲜里带着一丝冰糖的回甜,吃到骨缝里的肉,味道最浓,嘬一口,满嘴都是香料和肉香混合的滋味。
鸡爪好。王桂芳在旁边说,比我以前在国营厂做的强多了。
那是。苏念念不谦虚。
豆干也出锅了。划开的刀口里,卤汁渗透进去,切面是漂亮的虎皮纹路,外深内浅。咬一口,豆干紧实有嚼劲,卤汁从缝隙里渗出来,豆香和卤香交织,越嚼越有味。
下午两点,第一批产品打包完毕。
五香卤蛋,每盒六个,共五百盒。卤鸡爪,每袋半斤,共一千袋。卤豆干,每袋四块,共五百袋。
包装是苏念念自己设计的——白底红字的纸盒和塑料袋,印着念念食品四个字和一串简单的商标。不花哨,但干净利落。
马志远下午四点到的。
他一下车就被车间飘出来的香味勾住了脚步,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好家伙,这味道,我在马路上都闻见了。
苏念念递给他一个纸盒:马叔,尝尝。
马志远打开盒子,拿起一个卤蛋,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
念念,他放下鸡蛋,认真地说,这东西放到供销社,能卖。
不是能卖,苏念念说,是好卖。
马志远点头:明天就铺货。省城十二个供销社,我先放二十个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