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花来了三天，省城的家就变了样。

头一天，她把苏念念家那个堆杂货的小屋收拾出来了。旧报纸、破纸箱、用坏了的暖壶瓶子，全被她归拢到一起，用麻袋装了，扛到楼下垃圾站。屋子腾空了，地扫了三遍，窗户擦得透亮。

第二天，她把院子里的鸡圈修了修。原来用几根木棍搭的围栏歪歪扭扭的，她找来砖头和铁丝，重新垒了一圈，又去菜市场买了二十只小鸡崽回来，黄绒绒的一群，叽叽喳喳在院子里跑。

第三天，她开始带孩子。

苏念念早上六点多起来，发现龙凤胎已经洗完了。周翠花端着小盆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软布巾，正给顾念宁擦脸。顾念安躺在一边的竹摇篮里，自己抓着摇篮边咿咿呀呀地晃。

娘，你咋起这么早？苏念念问。

年纪大了觉少，五点就醒了。周翠花头也不抬，你接着睡去，两个孩子我看着呢。

苏念念站在屋檐下，看着周翠花利落地给两个孩子洗脸、换衣裳、喂米糊。这套活儿她自己干起来也是手忙脚乱，周翠花做起来却行云流水，一点不慌。

宝蛋背着书包从屋里出来，走到周翠花跟前：奶奶，我走了。

路上慢点，放学直接回来，别在路上野。周翠花叮嘱。

知道啦。宝蛋一溜烟跑出院子。

妮妮也出来了，头上扎着两根小辫子，辫子梢上系着红头绳。她跑到周翠花跟前转了一圈：奶奶你看，你给我扎的辫子好看！

好看，我闺女最好看。周翠花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苏念念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一块地方软了下来。

她回屋换了件衣裳，坐到饭桌前吃早饭。早饭是周翠花做的——小米粥配煮鸡蛋，还有一碟腌萝卜。小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结了一层米油，金黄色的。

吃完饭，周翠花把碗筷收了，灶台擦了，又把两个孩子抱到院子里晒太阳。苏念念坐在堂屋里，摊开一本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她写的是事业规划。

念念餐饮现在有三家店：老家县城两家，省城一家。省城这家是半年前开的，位置在市中心的大街上，三层楼，生意火爆。孙淑芬在老家管着两家店，小翠在省城管这一家。

三家店每月流水加起来过了两万，利润能有七八千。这个数在1978年，顶得上好几百个工人的月工资。

可苏念念不满足。

她想开更多的店。

她翻到笔记本的新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字：全省连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