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1976年过去了。

大年三十晚上，雪下得纷纷扬扬，把整个院子都盖白了。

孩子们早早就睡了，折腾一天，可累坏了。

苏念念把妮妮哄睡，又去看了看宝蛋，给他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堂屋里点着根蜡烛，火苗跳动着，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苏念念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摞账本。

一本一本翻开，铅笔在纸上划拉，账目一笔一笔算。

顾承远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喝点暖暖。”

苏念念接过碗，手指被碗壁的热度烫得舒服。她抿了一口，辣辣的姜味直冲脑门。

“还没算完？”

“快了。”

顾承远拉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看她埋头算账。

蜡烛的光照在苏念念脸上，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认真得很。

顾承远看了她好一会儿，嘴角弯了弯。

终于，苏念念放下铅笔，长出一口气。

“算出来了。”

“多少？”

苏念念看着纸上那个数字，轻轻念出来：“五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二。”

五千多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一年下来不吃不喝也就四百来块。五千块，得攒十几年。

就是顾承远这样的营级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六七十块。五千块，几乎是他五六年的工资。

苏念念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翻江倒海。

1976年一开年，她还在为温饱发愁，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儿。

没想到一年下来，居然赚了这么多。

“这么多……”顾承远也愣了一下。

“是呀。”苏念念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点哑，“我也没想到。”

顾承远伸手揽住她，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坐着，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