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走出岩穴时,天光尚未破晓。他左腿拖着断枝改的拐杖,每一步都碾进湿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腰间那片符文金属片紧贴皮肤,随着心跳微微发烫,像是某种未苏醒的脉搏。
山路蜿蜒向下,通往青石村的方向被雾气吞没大半。他没有回头,身后岩穴早已隐入浓白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赵元武化作金芒消散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闪现,但此刻已无暇追思。母亲还在等他,那个总在昏睡中轻唤他乳名的女人,不该卷入这场命定的劫数。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村落轮廓终于浮现。几缕炊烟本该升起的地方,此刻死寂无声。陆凡脚步一顿,右肩旧伤骤然抽搐,像有铁钩在里面来回拉扯。他咬牙撑住断枝,继续前行。
村口的老槐树歪斜如故,树皮剥落处还留着他七岁那年刻下的“凡”字。他伸手抚过凹痕,指尖传来粗粝感。再往前十步,自家土屋出现在视野中——门板大开,门槛断裂,窗纸碎裂一地。
他冲进去时带起一阵风,吹翻了灶台上倾倒的药罐。褐色药汁顺着灶沿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床铺凌乱,被褥掀开一半,母亲常坐的竹椅翻倒在地。他蹲下身,拾起一只布鞋,鞋底沾着泥,显然是匆忙间被人拖走时掉落的。
灶台冷灰中,一张折叠的黄纸压在药碗底下。他抽出纸条,展开——
血迹写成的字歪斜而急促:“子时之前,独来后山鬼洞。”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滚动。血色与母亲咳出的痰相似,带着暗红斑点。胸前玉坠忽然剧烈震颤,一股寒意顺经脉直冲识海,鸿蒙祖珠自行激活,映出北方山林深处一丝极微弱的气息波动。
那气息……熟悉得令人心悸。
正是母亲体内邪祟发作时散发的同源诅咒之力。
他将纸条塞入怀中,顺手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酒葫芦碎片。它仍温热,仿佛还存着赵元武最后的气息。接着,他取出那片符文金属片,放在掌心。表面刻痕正缓缓流动,如同活物呼吸,与祖珠共鸣频率一致。他不知其用途,却明白这是父亲留下的线索之一,必须带入险地才能揭晓。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刚踏出院门,轮轴碾过碎石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身影摇着自制轮椅从巷口转出,速度不慢,甚至有些急切。
“凡哥!”小虎子喘着粗气停下,脸上全是汗,“你总算回来了!”
陆凡停步,未应声。
“我看见了!”小虎子仰头看着他,眼神发亮,“三个黑衣人,抬着担架进了后山鬼洞!他们走得很急,其中一个背上渗血……可能是娘被划伤了!”
陆凡瞳孔一缩。
“他们留话了吗?”他问,声音低哑。
“说你要敢带人去,就撕票。”小虎子抹了把汗,“但我绕小路跟了一段,记下了入口位置。”
陆凡沉默片刻,右手缓缓按上腰间断枝。那里藏着袖箭机关,是他用废弃法器零件改装的杀招。他不想让任何人牵扯进来,尤其是这个为他废去修为的兄弟。
“回去。”他说,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为什么?”小虎子猛地抬头,“就因为我坐轮椅?就因为我不能飞、不能跳、不能打架?那你告诉我,谁给你送过三年饭?谁替你顶过王福的班?谁在你被围攻时偷偷往敌人鞋里撒雷火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