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后，他直接借用圣芒戈的壁炉前往对角巷。在摩金夫人店里，他把礼袍交给那只挥舞着皮尺的店员，要求把腰身改大一英寸。店员一边嘟囔着“这么瘦的年轻绅士怎么会嫌衣服紧”，一边快速下针，西弗勒斯则冷着脸站在一旁，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开销。艾琳的病比预想中的花销更大，存款的迅速缩水让他感到一阵紧迫，那是即便掌握了顶级魔药技巧，也依然被金加隆的匮乏死死按在泥潭里的无力。

卢修斯的毕业派对是他目前最好的突破口。如果能从那群沉溺于享乐的纯血贵族手中接到稳定的魔药订单，或者找到几个愿意私下售卖高品质药材的渠道，哪怕是折损点尊严去逢迎，也是值得的。

可是，斯拉格霍恩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那位魔药课教授对收藏人才和未来的人脉有种病态的执着，他喜欢那些有前途、有背景、或者是能带给他荣耀的学生。西弗勒斯意识到自己过去两年的刻意回避——为了保持清静而避开斯拉格霍恩那充满社交目的的邀请——在现在的他看来简直是巨大的挥霍。

到底送什么才能在不显得卑微和刻意的情况下让他多为自己引荐一些需要的人？

他想到了维奥莱特。那只贼呼呼的小獾总是能把礼物送进别人的心坎里。西弗勒斯犹豫了片刻，还是在摩金夫人店外的长椅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羊皮纸。

“小薇，” 他在信纸上落笔，语气一如既往地生硬，只是在提到那个问题时多了几分罕见的迟疑，“如果你在比利时的假期还没被那些琐碎的故事填满的话，告诉我，一个极度虚荣且贪婪的老狐狸，最难以拒绝什么样的诱惑？别告诉我是那堆廉价的糖果。”

西弗勒斯握着那支并不怎么顺手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悬停良久。他想起维奥莱特那只画得张牙舞爪的獾，以及她那些关于信件长度即诚意程度的挖苦，鼻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最终，他紧绷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妥协，笔尖重新没入墨水，开始填充那些他本不屑提及的琐碎细节。

“……母亲最近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依然认不出人，但脸色不再像纸一样惨白，这是魔药和那堆补剂起作用的结果。”

“关于你之前提到的种子，我挑了最难养死的一种种在了花盆里，现在就放在她病房的窗台上。这东西长得慢，但也确实像你说的那样，能让病房里多出一丝活气，虽然我并不觉得一盆植物能改变什么，但它至少比圣芒戈那些永远不变的白墙和蓝帘子要顺眼一点。”

他顿了顿，想起了店里那个多嘴的店员，笔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贯的冷厉：

“摩金夫人的雇员手艺简直退化到了弗洛格毛虫的水平，居然把礼袍腰身做得那么紧，这种裁剪水平简直是对店招牌的亵渎，如果不是因为赶时间，我绝不会忍受那种不专业的拉扯。当然，这显然是他们的失误，与我的身材毫无关系。”

他写到这里，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对角巷冷清的街道。伦敦的雨又开始细细密密地飘起来，空气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潮湿感让他觉得肺部有些发紧。他看着那些行色匆匆、面色忧郁的路人，孤独和萧瑟在此时显得格外浓郁。

他在信纸的底部留下一大片空白，最后还是在那片空白处落下了一行极不情愿的询问：

小主，

“即使是盛夏，伦敦现在也凉爽得正午出门也要穿一件斗篷。比利时应该很燥热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避暑？

对了，不要再用麻瓜信纸，那种廉价纸页既不防水也不耐储存。”

写完这一长串他自认为已经算得上废话的段落，他将羊皮纸对折，那动作粗鲁得仿佛在整理什么罪证。他把信装进信封，在火漆封口处用力按下了自己的印章，随后起身走向了破釜酒吧。

乌头这次学乖了，没有再去那片轰鸣着摩托引擎的树林自讨没趣，而是径直落在了滑铁卢那栋短租别墅的二楼窗台上。它收拢起那双宽大的灰黑色羽翼，眼神冷傲，但在看到推门进屋的维奥莱特时，还是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咕咕”声，像是在宣告使命必达。

维奥莱特飞奔上楼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咚咚作响，多琳正挽着埃德蒙的手臂刚刚进门。他们两个也认识这只非自家的猫头鹰了，实在是隔两天就来一次，和小维的熟稔程度跟对待主人也没有什么区别。看着女儿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埃德蒙眉头微动，刚想开口感慨自家女儿对那个伦敦男孩的上心程度，多琳却轻轻捏了捏丈夫的胳膊，微微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包容。

楼上，维奥莱特已经拿起羽毛笔开始写回信了。

西弗：

斯拉格霍恩教授那个老狐狸，确实难搞。一般往来的礼物，菠萝蜜饯和一瓶好葡萄酒都是不错的选择。但如果你想做最特别的那个，那想想看他最渴望的是什么？除了那些所谓的人脉，他最想要的是荣耀。

我有一个建议，你手头不是有很多魔药改良的心德吗，别敝帚自珍了，把他们整理出来，写一篇改良某种高级魔药熬制技巧的论文提纲，或者是对他那套所谓“斯拉格霍恩私人笔记”中某个理论的补充研究，邀请他作为指导导师或者联名作者共同研究发表……你觉得他会拒绝吗？

对于他来说，和未来注定会成为魔药大师的天才第一篇论文联名，共同载入《魔药周刊》或《当代魔药指南》学术专栏，一定是一件值得炫耀半辈子的事情。这对你而言也是极好的提携，不仅能稳稳地站在他那棵大树下，还能在学术界为自己铺路。只要他尝到了和你合作带来的声望甜头，以后你在魔药材料和渠道上的小麻烦，他会主动帮你解决的。

当然，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分享你的思路，那就带一瓶酿造年份久远的好酒去，他虽然贪婪，但也确实是个地道的品酒专家。我还在集市上买过一些不错的菠萝蜜饯，也一并寄给你，如果你不想费心思寻酒的话。斯拉格霍恩教授很看好你，你稍稍表达一下亲近，我相信他就会凑上来的，不会太计较你之前的冷淡。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无法拒绝他的鼻涕虫俱乐部啦，我对你参加那样的宴会会是什么反应报以极大的好奇心。

关于回程，埃德蒙还在附近几个区物色落脚点，为了和路易斯（我有提过他是我的表姨夫吗）顺畅沟通房价和物价，他现在甚至开始背诵法语单词了。虽然听起来还是像被拔了毛的公鹅在惨叫，但看得出他学的很认真。他要确保如果有一天要离开伦敦，能第一时间带妈妈去准备好的避难所。只要能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很快就会回去。

上次的信纸是个意外，我当时在玛格丽特姨妈家，手头没有羊皮纸。说到这个……回伦敦后，多琳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照顾好艾琳和你自己，记得按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