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个魔杖贩子——他半跪在胡同口，右手已经被脓泡挤得看不出形状，左手颤抖地捂住半边脸，指缝间渗出的脓水正沿着扎满玻璃碴的手腕往下淌。巴波块茎脓水溅进了他的左眼，那只眼睛已经肿得像颗熟过头的李子，眼睑翻了出来，鲜红的肉露在外面。

“你——你这个小杂——”

西弗勒斯没有让他说完。

他向前踏了一步，魔杖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其精确的半圆。

“普尔莫·埃克西纳尼奥（Pulmo Exinanio）。”

贩子猛地瞪大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他的嘴张开，像一条被扔上甲板的鱼一样拼命抽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胸膛毫无起伏，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从内里攥紧他的肺，把空气挤空了。

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紫绀，双手开始拼命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在脖子上留下数道血痕。

西弗勒斯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像是在看一具已经预订好棺材的尸体。紧接着，西弗勒斯用脚尖将魔药贩子的魔杖踢到一边，随着“速速禁锢”的咒文落下，几道坚韧的魔力绳索瞬间缠绕在贩子身上，将他如同一捆垃圾般死死地缚在墙边。

他转过身，动作冷静地用魔杖虚空在两个昏迷的打手身上翻找，只翻出了几枚磨损的加隆和十几个银西可。他将这些战利品随手扫进斗篷的内袋，自嘲地勾起嘴角，但凡稍微有点路子的人，都不会沦落到在翻倒巷做最危险无脑的打手，他能指望搜到什么。

五分钟后，蜷缩在地上的贩子的生命体征已经极其微弱，原本紫绀的面孔开始泛出灰败的死色。

西弗勒斯漫不经心地抬起魔杖，杖尖在空中轻点，吐出了反咒：

“空气复原（Aerem Restituo）。”

贩子原本垂死的躯壳剧烈痉挛，胸口爆发出如同风箱般急促而痛苦的起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想要填补肺部的空缺，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疯狂转动，恐惧终于像毒蛇一样彻底咬住了他的神经。

看起来对巫师而言，至少能在窒息咒下撑五分钟，但比他一开始预想的十分钟要少一些。西弗勒斯心想。

他走到贩子面前，蹲下身，开始从这贩子身上搜寻最后的偿还。很快，他翻出了那只沉甸甸的钱袋，里头装了二十个加隆，那是他刚刚才交出去的诱饵。

他没有理会蜷缩在泥泞的地上大口喘气的贩子，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三根魔杖，分别试了试，最后留下了一根用着最顺手的，把剩下两根连带着自己刚买不久的魔杖收好。

“这位先生，”西弗勒斯声音低沉而滑腻，“我想你还欠我一品脱巴波块茎脓水，以及一件炼金斗篷的赔款，不是吗？”

贩子艰难地想要开口咒骂，但肺部的剧痛让他只能发出破碎的嘶哑声。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伸出魔杖，轻轻按在对方那已经肿胀得不成人形的左眼眼睑上，稍微一用力，对方就疼得浑身剧烈颤抖，缩成了一个球。

“带我去你的窝点，是你摆摊旁边那家魔药店，我猜？” 西弗勒斯有点不耐烦了，没有等魔药贩子缓过来后和他虚与委蛇，“你知道我有个隐藏的药箱，但我可不记得你跟着我进了魔药店。”

那贩子像条被抽去脊梁的破麻袋一样蜷缩在地上，西弗勒斯的魔杖依然稳稳地抵在他肿胀的眼睑上。药水混合着血水从他指缝间滴滴答答地淌下来，在石板地上汇成一摊黏稠的暗色。

“带路。” 西弗勒斯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钉子。

贩子最终屈服了，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右臂几乎废了，只能用左手撑着墙，一路踉跄地往巷子深处走。西弗勒斯跟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距离，斗篷边沿扫过积水洼，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经过半掩着门的店铺时，通常伴随着“砰”的关门声。

那家散发着腐烂药草味与变质魔药味的药店门扉虚掩，门框上挂着的干枯龙爪随着推门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听到推门声，柜台后等消息的魔药老板条件反射地抓起了手边的魔杖，那张油腻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警惕。然而，当他看清被缚住双臂、浑身泥水脓泡、且仅存的一只眼睛里写满绝望的魔药贩子时，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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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注意到了站在贩子身后浑身散发着冰冷戾气的、去而复返的“肥羊”。魔药店老板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与畏惧。

“鲍勃，该死的！给我一瓶稀释剂和消肿剂！”贩子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因为肺部尚未完全恢复而显得扭曲刺耳，“快点！你想看着我这只眼珠子彻底烂在眼眶里吗？”

西弗勒斯站在贩子身后，手中的魔杖不轻不重地抵着贩子的后心。那种危险的冷感让贩子身体不住地发抖。

鲍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西弗勒斯如刀锋般冰冷的注视下妥协了。他从柜台下方翻出一个破旧的药箱，里面是能用的品质上佳的药水，而不是像柜台后方那一排架子上的变质或掺水魔药，西弗勒斯刚刚卖出的魔药也在药箱里。鲍勃拿出两瓶药剂，动作颤抖地递给那个魔药贩子：“该死的，格里，你们有三个人。”

格里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抖得像筛糠，他颤巍巍地拧开瓶盖，将冰凉的稀释剂粗暴地抹在肿胀成紫红色的眼眶周围，然后倒了大半瓶在身上手上的脓包，又将消肿剂灌入喉咙。随着魔药的效用缓慢发散，那张被脓水蚀毁的脸稍微恢复了几分神智。

“鲍勃，那两个蠢货还在奈特谢德那个老巫婆店里的后巷躺着，”格里嘶哑着嗓子，语气里透着阴毒，“把他们弄回来，别让翻倒巷的野狗把他们叼去把心肝吃了。”

鲍勃恶狠狠地瞪了西弗勒斯一眼，挪动臃肿的身体，抓起挂在墙上的斗篷，骂骂咧咧地推门而出。

店内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格里深吸了一口气，他强撑着剧痛的身体，踉跄着走到那满是灰尘的橡木柜台后。他从底部的暗格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皮口袋，动作熟练地在桌面上磕了磕。

五十枚金灿灿的加隆在肮脏的木桌上堆成一小堆，每一枚都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格雷姆魔药商店的友谊。” 格里低着头，直视着少年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认可，“你确实有在这鬼地方立足的本事。以后你手头那些处理不掉的魔药，尽管往我这里送，我会给你翻倒巷最好的收购价……我们扯平了，至少这条巷子以后不会有人再找你的麻烦。”

西弗勒斯微微垂眸，用魔杖尖轻轻拨了拨那堆金币，确定上面没有诅咒后收了起来。

他从内袋中摸出之前收好的那三根魔杖，像丢弃废料一样把它们甩在了格里面前的柜台上。随后，他正对着鲍勃缓缓后退，确认他没有拿起魔杖的动作，随后迅速闪身，融入了翻倒巷那粘稠、潮湿且充满恶意的浓雾之中。格里听见一句飘远的声音。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