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霍格沃茨返程特快在漫天风雪中破雾前行,猩红色的车身在苍茫的白雪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迹。
包厢内,炉火般的恒温魔法在悄然运作,将窗外刺骨的寒意隔绝在玻璃之外。维奥莱特与苏珊并肩坐着,正兴冲冲地互相分享着从各自家里带出来的、塞满了小半个行李箱的美食。
“喔,小薇!你们家的肉松饼一如既往的好吃,里面的肉松厚实得像雪堆!”苏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毫无形象地靠在椅背上,幸福地眯起了眼睛,指尖还沾着一丝肉松条。
“那你也尝尝这个,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黑醋栗苹果馅饼,酸甜味儿非常提神。”维奥莱特大方地把两个颜色稍深的饼推过去,左手腕上那串秘银手链在火光下折射出温柔的暖黄色魔力。每当指尖擦过布料,那一缕极淡、极好闻的紫罗兰香气便在狭小的包厢里悄然弥漫,让人的心神都不自觉地安定下来。
就在苏珊正准备对那黑醋栗的酸度发表评价时,紧闭的包厢门被轻轻叩响了。
随后,门礼貌地滑开。
西里斯·布莱克高大的身形率先挤了进来。他终于脱掉了在格里莫广场12号时那件沉重、压抑的正装礼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他的大手正极其自然地搂着雷古勒斯的肩膀,两兄弟甚至没有携带任何行李——那些沉重的皮箱显然被留在了前半段车厢,那个属于纳西莎和斯莱特林权贵们的窒息真空里。
西里斯原本是耐着性子,带着雷古勒斯去纳西莎那边的包厢尽亲戚礼仪的。长姐贝拉在前天刚刚出嫁,让纳西莎这位一直黏着贝拉的堂姐伤透了心。雷古勒斯非常贴心,坐在软垫上用最规整、最温和的社交辞令,轻声安慰着这位在学校里一直护着他的堂姐,试图用难得的温情去抚平纳西莎眼角的泪痕。
然而,这种难得的家庭温情并没能维持太久。
当卢修斯·马尔福优雅地端起红醋栗汁,再次挂着那种毒蛇般的虚伪假笑,把话题从“姐姐的离愁”生硬地扯到“布莱克与莱斯特兰奇联姻后对纯血阵营的责任”,甚至开始隐晦地给雷古勒斯灌输元旦宴会上那些关于那位大人的指令时,西里斯那根紧绷了整整一周的神经彻底断了。
他厌烦地啧了一声,没有理会纳西莎瞬间冷下去的脸色,强硬地反手搂住雷古勒斯的肩膀,带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个充满发霉药剂味和虚伪说教的包厢。
出乎西里斯意料的是,这一次,一向最听堂姐话、最恪守纯血规矩的雷古勒斯,竟然没有产生任何反抗。
雷古勒斯顺从地任由哥哥把自己从那个满是银绿色装饰的包厢里拉了出来。这个假期他在莱斯特兰奇老宅花台后听到的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已经在他的世界观上撕开了一道裂痕。他那颗原本规整听话的脑袋,在面对卢修斯那套冠冕堂皇、实则不把人当人的纯血理念时,再也无法做到全心全意地认同了。
当这对兄弟踏入赫奇帕奇的包厢时,原本粘稠清冷的空气瞬间被满屋子的黄油与肉桂香气冲散了。
“老天,布莱克!你看起来像是刚从海底走出来的阴尸!”苏珊被两人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
“这间包厢的温度才是人待的地方。”西里斯大剌剌地伸长了腿,毫无贵族形象地瘫坐在了维奥莱特对面的天鹅绒椅背上。
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在小桌板上扫了一圈,极其眼尖地认出了那些用油纸精心包裹着的、带着伦敦老街独特烟火气的点心——那是他在以往的列车上,学校的礼堂里,曾从维奥莱特手里接过来无数次的美味。
西里斯一点儿也不见外。他像个回了自己寝室的格兰芬多一样,顺手抓起一个肉松饼塞进嘴里,甚至在维奥莱特抗议的目光中,手脚麻利地又捞起两个肉桂卷,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局促站立的雷古勒斯手里。
“拿着,雷尔。吃点正经的食物,别去碰纳西莎那些冷冰冰的红醋栗汁。”
雷古勒斯有些窘迫地看了一眼正对自己微笑的维奥莱特,又看了看自家哥哥那副理所当然的强盗做派,最终还是低了头。他有些羞赧地把校袍下摆理顺,规规矩矩地坐在了西里斯身边,小口小口地啃起了肉桂卷。那股带着肉豆蔻与新鲜黄油的浓香在舌尖化开,真切地抚平了他一直在颤抖的神经。
鉴于苏珊这个“外人”在场,西里斯极其有分寸地隐瞒了所有关于几天前大书房的偷听、关于惨案的缘由,以及那个在古堡高处房间里让他们背心湿透的猩红眼眸。那些沉重的、布满血腥味的纯血秘密,被他用属于格兰芬多的随性压在了舌尖底下。
他咽下肉松饼,挑了挑眉,试图让包厢里的气氛重新回到属于校园的轻松轨道上:“苏珊,我听说莫里斯在假期里已经通过猫头鹰给你寄了整整三英尺长的战术图?下半学期的首赛,你们赫奇帕奇要是还打算用那种慢吞吞的防御,我保证我和詹姆会把球直接砸进你们的茶杯里。”
小主,
一提到最爱的魁地奇,苏珊瞬间放下了手上的馅饼,整个人兴奋地往前凑了凑。
“想得美,布莱克!莫里斯已经把新的配合战术演练到极致了!”苏珊不甘示弱地挥了挥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而且提奥在假期的最后几天,已经练会了偏转俯冲。下一次,你们就等着在泥地里吃我们的扫帚灰吧!”
连坐在一旁仔细擦着指尖黄油渍的雷古勒斯,在听到魁地奇和战术的字眼时,那双灰色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他作为斯莱特林的一年级,虽然还没能进入正式院队,但半个学期西里斯在黑湖边搂着他的肩膀、在光轮1972上带他飞过的那些瞬间,让他毫不怀疑自己二年级一开始就能通过院队考核。
“斯莱特林的战术也很强。”雷古勒斯轻声加入讨论,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精致,“我记得特拉弗斯讲过……”
包厢里一时间充满了关于扫帚、鬼飞球以及霍琦夫人哨声的欢快争论。詹姆的缺席并没有让这场魁地奇论战矮下去,反而因为苏珊和雷古勒斯各自对自身学院战术的维护,变得热闹非凡。
维奥莱特坐在一旁,用左手托着腮。
她看着西里斯一边大呼小叫地和苏珊争论着击球手的力道,一边细心地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有些走神的雷古勒斯,提醒他多吃两口馅饼。
等三个人终于意识到,就算在这里讨论得脸红脖子粗也终究是纸上谈兵之后,魁地奇的话题终于告一段落。包厢里的音量渐渐低了下来,维奥莱特微微偏过头,悄悄打了个哈欠,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三个热血上头的找球手预备役和现任队员要是再聊下去,她甚至怀疑苏珊会当场从行李箱里抽出一把横扫五星来。
维奥莱特侧过头,看了看窗外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风雪依旧在苏格兰高地的旷野上呼啸,但极目远眺的尽头,已经隐隐能看到黑压压的山峦轮廓。
“看来我们要提前准备了,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学校。”维奥莱特轻声提醒道。
西里斯顺着她的目光朝外瞥了一眼,原本翘在半空中的长腿利落地收了回来。他拍了拍校袍上落下的肉松饼碎屑,虽然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愿回到原本包厢、去面对某些说教的烦躁,但那张英挺的面孔上总归是多了一抹属于校园的鲜活。
“行了,雷尔,我们也该回去换衣服了。”西里斯站起身,顺手在大病初愈的弟弟脑门上胡乱揉了一把,把雷古勒斯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揉得有些凌乱。
雷古勒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躲开。他礼貌地站起身,将手里最后一点馅饼的油纸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随后对着维奥莱特和苏珊微微欠身行了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谢谢你们的点心,学姐。还有……新学期的比赛,斯莱特林会赢的。”
“想得美,小布莱克!走着瞧!”苏珊在后面不服气地嚷嚷。
西里斯好笑地勾住弟弟的脖子,半强迫地带着他走出了包厢。随着那扇木门“哐当”一声重新滑上,原本几乎被西里斯那过分张扬的活力塞满的狭小空间,再次恢复了属于赫奇帕奇的温馨与安宁。
苏珊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对着维奥莱特吐了吐舌头,满脸歉意:“噢,小薇,对不起啊。刚才一聊到魁地奇,我整个人都激动得快烧起来了,完全把你给晾在了一边。你对魁地奇向来不感兴趣,听我们扯了半天霍琦夫人的哨声,一定无聊坏了吧?”
“怎么会?”维奥莱特收回托着腮的左手,手腕上的手链在移动间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她弯起琥珀色的眼眸,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相反,我觉得你们刚才讨论得棒极了。我甚至把西里斯提到的那几个针对击球手卡位的漏洞全都记下来了。”
苏珊愣了一下:“啊?你记那个干嘛?”
“当然是用来应付詹姆呀。”维奥莱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波特有多烦人。等回了学校,如果被他发现他送的圣诞礼物——一本魁地奇书——我连封皮都没拆过,他绝对会把我念叨死。现在有了这些现成的专业术语,我正好可以拿回去糊弄他,省得他发现真相后在格兰芬多长桌上大哭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