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法回头的路

1973年1月1日,新年的钟声在伦敦格里莫广场的上空沉闷地敲响。不同于前一日莱斯特兰奇老宅那场被墨绿与赤金锁死的窒息盛宴,今天的布莱克老宅,在冬日的残阳里迎来了一场看似更为温和、却同样充斥着利益算计的新年宴会。

黑魔王今天并未到访,那些昨日能在高处空房间外排队朝圣的顶级纯血家主们也大多没来。此刻,挤满布莱克家宏大客厅的,是来自于和布莱克家族有长久生意往来、或者依附于其权势的中小巫师家族。其中,甚至还混杂着一些在魔法部里长袖善舞的混血官员。

这些人昨日没有资格踏入莱斯特兰奇古堡的门槛,却深知绝不能错过向布莱克家表达忠诚的每一个机会。他们带着满脸堆砌的谄媚与恭顺,将一份份用金箔与高档丝绒包裹的新婚贺礼与新年礼物堆满了门厅的橡木长桌。

然而,原本应当站在长兄身侧共同撑起纯血门面的雷古勒斯,今天却缺席了。

昨日从黑魔王那间幽绿火光摇曳的房间回来后,这个一向听话、规整的小儿子就病倒了。那股不加收敛的阴冷和巨大的事实冲击直接击碎了少年的神经,深夜里他就发起了高烧,白皙的小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嘴里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呓语。

即使是在对黑魔法极度狂热的沃尔布加和奥赖恩眼里,这个乖巧、顺从且完美契合家族期望的次子也是他们的心头肉。布莱克夫妇在床头露出了难得的焦虑,不仅亲自喂下了大剂量的提神剂与退烧魔药,还特许他不用出席今天的社交,留在家养小精灵克利切无微不至的照顾中静养。

雷古勒斯的解脱,意味着十三岁的西里斯不得不独自被推上断头台。

作为布莱克家族法定且唯一在场的继承人,他成了今天这场宴会当之无愧的小主角。

西里斯穿着另一件崭新的黑色正装礼袍,站在壁炉旁那高高的吊灯下。他觉得自己像一尊被强行摆在橱窗里供人估价的黑色大理石雕塑。

“噢,布莱克夫人,瞧瞧西里斯小少爷,这高傲的眼神和挺拔的仪态,简直和奥赖恩老爷年轻时一模一样。”一个在翻倒巷做黑魔法防御道具黑市生意的中年巫师弯着腰,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化作实体溢出来。

“听说西里斯在霍格沃茨的表现有些……特立独行?”另一个在魔法部商务司任职的混血高官试探性地微笑着,试图用一种长辈调侃的语气拉近距离。

西里斯的右手在礼袍的长袖里用力地攥着魔杖,指甲再次刺痛了昨天抠石缝受损的指尖。他无数次想要像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里那样,直接掀翻眼前的酒杯,扔下一个爆炸咒,然后骑着飞天扫帚从这栋发霉的格里莫广场大宅里冲出去,一路飞回那个永远有热可可和欢笑的小獾与朋友们身边。

但一想到躺在楼上、呼吸微弱且面色苍白的雷尔,他生生忍住了。

西里斯比谁都清楚布莱克家族的生存法则。如果他现在真的不管不顾地逃走,或者当场撕破脸皮,那么等雷尔烧退醒来的那一秒,所有的压力、责罚,以及不得不去面对这些虚伪纯血长辈的沉重枷锁,都会结结实实地全部砸在那个病弱的弟弟肩膀上。雷尔会为了维持家里的体面把自己生生逼疯。

于是,西里斯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听从母亲沃尔布加那高傲长指的摆布。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每一个上前来套近乎的人面前,那双灰色的眸子里结满了西伯利亚的冻土,整整几个小时,他几乎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用死寂的傲慢逼退了那些试图更进一步盘剥利益的爪子。

深夜,喧闹了一整天的喧嚣终于随着最后一波客人的离去而归于死寂。

西里斯感到自己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在晚宴的最后半小时,一个做魔药材料走私、极为热情的纯血巫师一直试图和他讨论“长子未来的产业规划”,那种油腻且带着酒气的恭维让他恶心得想吐。

为了彻底摆脱那个人,西里斯在宴会散场的混乱间隙,悄悄溜进了位于三楼的家族大书房。

这间书房极其宽敞,而在书架最深处,隐藏着一间专门用来存放布莱克家族历代家主手稿的狭小暗间。这里没有点灯,只有从暗门缝隙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西里斯重重地把自己摔在暗间那张有些年头的软椅上,疲惫地合上双眼,享受着这偷来的、短暂的安宁。

然而,还没等他把紊乱的呼吸调匀,书房那扇沉重的黑檀木大门“吱呀”一声,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长袍下摆拂过空气的沙沙声。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夫妇走了进来,并反手死死地扣上了书房的门锁。

西里斯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在黑暗的暗间里绷成了一根弦。

“德鲁埃拉今天在休息室里跟我抱怨了整整一个下午!”沃尔布加那压抑着怒火、有些尖锐的声音隔着暗门的缝隙清晰地传了过来,“她说昨天在圣坛上,贝拉连个正眼都没给罗道夫斯!今天新婚第一天,她就直接把会客室门反锁了,把莱斯特兰奇家那个继承人晾在客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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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拉太不像话了。”奥赖恩的声音听起来也透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不满,“这毕竟是两大家族的联姻,外面的眼睛都盯着。哪怕心底再有想法,面子上的工夫总归是要做的。她现在的眼里,除了那位大人,已经装不下任何俗世的规矩了。”

听到这里,西里斯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溢出一个嘲讽的冷笑。

然而,外面的谈话并没有在贝拉的荒唐婚后生活上停留太久。一阵死一般的沉默过后,奥赖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书桌前的皮椅上。木质家具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昭示着这位布莱克家主此时内心的沉重。

“沃尔布加……你有没有觉得,黑魔王现在的威严,越来越让人感到……窒息了?”奥赖恩的声音放得很低,里面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奥赖恩,注意你的言辞!”沃尔布加本能地呵斥了一句,但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了以往面对外人时的那种绝对狂热,反而带上了一丝干涩。

“我说的是事实。”奥赖恩自嘲地低哼了一声,翻动着桌上的羊皮纸公文,“你还记得三年前,他第一次来到格里莫广场用餐的时候吗?那时候他虽然强大,但至少还会表现出对布莱克、马尔福这些古老姓氏的尊重。我们可以坐在一张桌子上,像平等的‘合伙人’和伙伴一样去讨论未来的新秩序。”

“可昨天在那个房间里……”奥赖恩顿了顿,西里斯甚至能听到父亲手指焦虑地敲击桌面的声音,“他看我们的眼神,和看那几个混血食死徒、看魔法部那些废物的眼神没有任何区别。他不再需要伙伴了,沃尔布加。他现在……几乎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可以随时随地踩在脚下的、必须无条件服从的下属。”

“这种感觉……让布莱克的姓氏蒙羞。这让我想到了魔法部那些对长官点头哈腰的底层职员。我很不舒服……但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暗间里的西里斯在这一瞬间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盯着暗门的缝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