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无法回头的路

原来,家里这群看似无可救药、为了黑暗力量甚至不惜赞美惨案的父母,在面对那位黑魔王那不加收敛的绝对权力剥削时,心底也不是完全只有狂热。他们也会害怕,也会为了被践踏的尊严感到不舒服和忧虑。

还没等沃尔布加对丈夫这番大逆不道的担忧发表任何看法,坐在书桌前的奥赖恩眼神突然一厉。

作为一名经验极其丰富的成年巫师,他那被酒精和疲惫麻痹的警惕心在这一刻突兀地复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书架最深处的那个藏书暗间里,有一股极其细微的呼吸波动。

“谁在里面?出来!”

奥赖恩猛地站起身,右手魔杖尖端瞬间亮起一抹危险的红光,直指暗门的缝隙。

西里斯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冷面孔,伸手推开暗门,大喇喇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西里斯?!”沃尔布加的面容在看到长子的那一秒瞬间由于愤怒和惊慌而变得铁青,“你这个不知礼数的逆子!谁准许你躲在家主书房里偷听的?!”

“我只是在这里休息,是你们自己闯进来的,母亲。”西里斯冷冷地回了一句,甚至懒得去看奥赖恩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

奥赖恩握着魔杖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盯着这个叛逆的长子,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最终,这位家主没有选择惩罚他的偷听,只是用魔杖指着大门的方向,咬着牙低吼道:“滚出去。回你的房间去,西里斯。”

西里斯甚至没有行一个标准的贵族退场礼,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书房。

沉重的黑檀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卧室,而是轻手轻脚地先去了雷尔的房间。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壁灯,雷古勒斯已经退烧了,此时正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沉沉地熟睡着。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确实把他照顾得非常好,不仅额头上的冷汗被擦拭得干干净净,身上那套原本被汗水浸透的丝绸睡衣也被换成了干净爽利的崭新一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干草与某种安神草药的清香。

西里斯放轻呼吸走到床边,伸出有些僵硬的右手,用手背轻轻摸了摸雷尔的额头。在确认那里只剩下正常的、温热的体温,而不再是那种烧得让人心惊的滚烫后,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才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他替弟弟把往下滑了一寸的被角掖好,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回到自己的卧室,西里斯反手锁上门,连身上那件繁复、沉重的正装礼袍都懒得脱,便脱力般地把自己狠狠砸进了宽大的床铺里。

黑檀木床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世界在这一瞬间重新归于死寂。西里斯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脑海中疯狂地回放着刚刚在大书房暗间里偷听到的、父母之间那番惊心动魄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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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痛快淋漓的快感从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活该。”他在黑暗中咬着后槽牙,无声地冷笑起来。

他在心里充满讽刺地想着,那些平日里高傲得不可一世、口口声声为了“血统纯洁”和“新秩序”可以去赞美德文郡惨案的父母,那些甚至把几十条麻瓜人命当成送给贝拉新婚礼物的纯血贵族,现在终于也尝到了被更强悍的力量踩在脚下、肆意践踏尊严的滋味。

他们以为自己迎回的是一位带领纯血走向荣耀的巫师之王,却没料到,他们只是给自己请回了一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将布莱克这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古老姓氏,生生贬低成了魔法部里那些点头哈腰的底层职员。这种作茧自缚的下场,在西里斯看来,简直是全英国最精彩的一出滑稽剧。

然而,这种报复性的痛快并没有维持太久。

窗外,格里莫广场上空的寒风呼啸着卷过,带起一阵冰冷的沙沙声。随着血液里的躁热冷却下来,更为深重、也更为冰冷的忧虑,像蛛丝一样缠绕上了他的心头,将那点微末的笑意彻底掐灭在窒息的空气里。

西里斯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枕头。

父亲奥赖恩刚才那句近乎绝望的“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像是一记沉重的丧钟,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如果连一向精明、沉稳的布莱克家主都对局势产生了如此清晰的恐惧,那就证明,外界的黑魔标记和那些无孔不入的死亡威胁,远比报纸上披露的还要凶险百倍。

他们被绑在这辆疯狂马车上,已经没办法下车了。而雷尔……雷尔才十二岁,他那么乖巧,那么渴望得到母亲和家族的认可,在得知父母也无能为力的真相后,那个小古板为了家里的体面,迟早会把自己当成祭品一样彻底献祭给黑暗。

西里斯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这个漫长且寒冷的冬夜里,他真切地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布莱克这个姓氏背后的无力。他盯着黑暗中的虚空,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他要带着雷尔彻底逃离这个家。

反正他自己早就不想在这个冰冷发霉的老宅里待了,而经过昨晚那场震动,雷尔已经知道了那个黑魔头的真实面目,他骨子里依然保留着尚未彻底湮灭的悲悯和善良。只要他现在肯花心思,循循善诱,说不定真的能彻底说服雷尔。

至于逃走之后去哪儿,他甚至不需要多想。詹姆不止一次说过,波特家的大门随时为他敞开;哪怕是去破釜酒吧,甚至睡大街,也远比在这里等死要强得多。

他知道,对于雷古勒斯这样追求体面与责任的男孩来说,背叛家族将是一场把灵魂彻底撕裂的的蜕变。一旦他们两个人消失,母亲沃尔布加的尖叫声恐怕会掀翻整个格里莫广场,挂毯上属于他们的名字也会被无情地烧成一个焦黑的黑洞。

雷尔会哭,会自责,会沉浸在背叛父母的巨大痛苦里。

“但即使让他沉浸在背叛家族的痛苦里,也好过让他沉沦在这些家族和纯血的地狱中。”西里斯狠狠地将脸埋进双臂间,声音里带着自残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