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散去。那只野兔甚至还能站立,但它开始机械地在原地转圈。维奥莱特拿起一片鲜嫩的生菜递到它嘴边,兔子却毫无反应,它那双原本灵动的红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即便是最诱人的食物触碰到胡须,它也再不会张口了。
维奥莱特沉默地拿起那根银色的炼金长针,在兔子那毫无神采的瞳孔注视下,稳准地刺入了它脑后的脊椎。利索地将这最后一只牺牲品包进粗麻布。她转过身,对上西弗勒斯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复杂光芒的眼睛。
“今天到此为止吧,西弗勒斯。”她把书包挎上肩,透着大脑封闭术下的空洞,“这周的学费已经交够了。我会回去复盘那种放松的感觉……再让我月末问问邓布利多校长。”
当维奥莱特再次从禁林回来的时候,看到西弗勒斯正坐在那张落满灰尘的实验桌旁,火光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射在石墙上。
他手里正捧着那本维奥莱特随手搁下的《古代如尼文与炼金回路》,修长的手指在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上缓缓摩擦。见维奥莱特走近,指着书页边缘一处极其复杂的蛇形回路草稿。
西弗勒斯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映着火光,“这个符文你为什么要设计为这样的变体?”
维奥莱特接过书,视线落在那个被西弗勒斯指出的符号上。她接受了西弗勒斯这种笨拙的、试图转移她注意力的好意,顺势坐在他旁边,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恢复了温和。
“这是为了嵌套几个符文,让魔力运行的稳定一点。记得那个嵌套保温和冷静的符文吗,也利用了这个思路,这还是麦格教授教我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维奥莱特将那些生涩难懂的变体符号一一拆解、还原,解释给西弗勒斯听。他不时反馈一些新的思考。
在那个被火把映照得昏黄的地窖里,当话题逐渐转向复杂的古代魔文时,西弗勒斯脸上原本的平静被混杂着不甘的专注所取代。
维奥莱特摊开一张绘满金色线条的羊皮纸,指尖在复杂的符文接缝处轻轻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西弗勒斯,你这里试图用‘火(Fehu)’的符文来做驱散的思路太粗暴了。”
她夺过西弗勒斯手中的羽毛笔,在图纸边缘画出一个圆润的圆环,“炼金术讲究的是魔力的平衡与循环。你应该改用‘流(Laguz)’来引导受力,这样当恶咒撞击你的防御魔纹时,能量会被分散吸收,而不是像你画的那样直接在你的袍子上炸开。”
西弗勒斯盯着那处被修改的线条,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激烈的思索。
维奥莱特看着西弗勒斯那副陷入沉思、甚至有些懊恼地抿起薄唇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兔子惨死而凝结的寒霜,竟真的被这跳动的学术火花烤化了一些。
在魔药课上,她习惯了追随他的节奏;在摄神取念的练习中,她更是那个狼狈挣扎的学习者。但在这一刻,在这些由几何线条与古老意志构筑的炼金世界里,两人的位置悄然发生了偏移,让她真实地产生了二人能够并肩作战的踏实感。
此时禁林边缘,惨白的月光穿过交错的枯枝,在潮湿的泥土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那棵歪脖子橡树孤独地伫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只从地底深处探出的嶙峋怪手。树下的泥土有几处明显的翻新痕迹,在微弱的月光下透着一股不祥的湿润。
彼得·佩蒂鲁缩在阴影最浓郁的地方,用那双略显突出的、如鼠类般敏锐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土堆。他已经在这里观察几天了,每一次维奥莱特·格林来到这里的时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除了今天提前了一些,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宵禁后的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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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由于月圆之夜的临近,莱姆斯·卢平的身体状况迅速恶化,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让每一个经过的教授都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在熟练地向麦格教授请假后,他跟着庞弗雷夫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前往打人柳的阴冷小径中。
周日晚上的格兰芬多寝室里,詹姆和西里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为了缓和这两天紧绷的气氛,也为了践行那个“不让彼得觉得被踢出局”的计划,他们带上了斗篷,像往常一样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嘿,彼得,打起精神来,”詹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亲昵,“今晚我们要去禁林边缘探探险,听说最近费尔奇在那边巡逻得特别勤,好像洛丽丝夫人总去那边。怎么样,敢不敢去挑战一下他的底线?”
彼得在黑暗中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地点头道:“当然,詹姆……我,我早就准备好了。”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将霍格沃茨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狭长。披着隐形衣的三人像一团模糊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滑出大门,向着禁林边缘潜行。
彼得走在最侧边,脚步显得有些踉跄。每当詹姆试图往禁林的其他方向走时,彼得都会精准地捕捉到风吹草动的声响,然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噢!那边……那边是不是海格的牙牙?我们得绕开,它那大嗓门会把全学校的人都吵醒的!”
他指着一条偏僻小道,小声提议道,“这边,这边最安全,费尔奇一定觉得这儿没人敢来。”
詹姆和西里斯顺着彼得的指引,一步步踏入了那片被针叶林遮蔽的阴影。
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难以言说的腐败气息时,彼得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落后半步,借着阴影的掩护,用脚尖轻轻拂去了那块他下午特意留的标记。
“天呐……你们快看!那是什、什么?”彼得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整个人猛地瘫坐在地,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不远凌乱的土坑。
詹姆迅速掀开隐形衣的一角,魔杖尖端亮起微弱的荧光。在白惨惨的光影下,原本平整的土地被暴力地豁开,几只身体呈现出诡异僵硬姿态的野兔,正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坑边。
泥土和兔尸上都有凌乱而深邃的抓痕。那些爪痕深可见骨,看起来极像是饥饿的野狼或者野狗为了刨食腐肉,而疯狂地将埋得并不深的尸体翻了出来。
彼得瑟瑟发抖地缩在詹姆身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这些兔子的样子好奇怪……它们的眼睛,就像被火烧干了一样。詹姆,西里斯,我腿都吓软了,这太可怕了……”
西里斯没有理会彼得。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拂过那冻结的泥土,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些兔子死状的不自然。那种从内部崩塌的绝望感,绝不是普通的捕食能造成的。
他那双灰色的眸子在荧光下显得格外冰冷,他厌恶地拨开一只野兔僵硬的后腿,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