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佩妮

深夜,莉莉偷偷溜进客房,爬到维奥莱特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小薇,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莉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佩妮这么……这么有耐心地跟一个‘我们这边’的人说话。甚至在试衣间的时候,她还主动帮我调整了内衣的带子,在那之前她已经快整个暑假没正眼看我了——就连教我做布丁的时候都避开我的眼睛。”

维奥莱特侧过身,拉起莉莉的手,语重心长的和她解释:“在佩妮姐姐眼里,魔法是破坏一切正常秩序的怪胎;是让你变得不像她妹妹的罪魁祸首。但在下午的服装店里,你还是那个不懂穿搭、需要她这个优雅姐姐拯救的‘笨妹妹’。在那一刻,她找回了作为姐姐的尊严和安全感。她不需要一个能变出花来的女巫妹妹,她需要一个能陪她挑选蕾丝衬衫、并且真心崇拜她的莉莉。”

莉莉陷入了沉思,翠绿的眼睛在昏暗的壁灯下忽闪忽闪:“所以,我以前越是想向她展示魔法的奇妙,反而越是在提醒她,她被关在了门外?”

“宾果!”维奥莱特打了个响指,“所以这一个星期,我们要彻底封印‘M字头’的那个单词。我们只是两个从寄宿学校回来过暑假、对成熟的大姐姐充满了好奇与依赖的小女生。懂了吗?”

“可是……可是我们就是女巫啊,不管怎么掩饰,总会有蛛丝马迹显现出来的……” 莉莉理解了佩妮的心态,但又不甘心要一直以这种拒绝魔法的态度和姐姐交流,就像看不见房间的大象那样。

维奥莱特轻轻叹了口气,她捏了捏莉莉的手指:“莉莉,听着,这不叫‘掩饰’,这叫‘共情’。”维奥莱特的声音很轻,但出奇的冷静,“你觉得佩妮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巫吗?她比谁都清楚。她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她觉得那个充满魔法的世界正在一点点把你从她身边偷走。每当你提到霍格沃茨,每当你展示一个精妙的咒语,在她眼里都像是说:‘看,我有你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精彩。’”

莉莉沉默了,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房间里起伏。

“想象一下,如果你全心全意热爱绘画,但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你是天生色盲,而佩妮却被送去了一所云端的艺术学院,每天寄回来的信里都在谈论色彩的斑斓。你会怎么想?”维奥莱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我知道你肯定会为佩妮高兴,但心里会不会也有一点点被抛弃的挫败感呢?”

“所以……”莉莉沮丧地问,“我就永远不能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世界了吗?”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暂时从一些不一样的视角描述魔法世界,尤其是把那些魔法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展示给她看。”维奥莱特耐心地引导着,“等到我们再长大一点,等到你们的感情深厚到魔法也撼动不了的时候,说不定她还会要求你用魔杖帮她修复打碎的精美瓷器呢。”

“小薇,你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你认识我姐姐才一天不到!”莉莉忍不住感叹,她觉得维奥莱特那一脑袋棕色卷发里装的不是草药和公式,而是整个人间的清醒。

“这可是赫奇帕奇的绝活,何况我早就在你无数次提起她的时候认识她了,不是吗。这次见面只是让我确认了佩妮爱你和你爱她一样多。而且还没完呢,莉莉。”维奥莱特话音一转,“因为魔法,叔叔阿姨无意识的会更关注你、担心你……这种关注,虽然是出于爱,但在佩妮姐姐眼里,也是一种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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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莱特翻了个身,面对着莉莉,月光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深邃。

“你想想,哪怕是一百分的爱,分给两个孩子,也很难做到天平两端绝对静止。你在月台上收到的每一个‘O’,你爸爸读出的每一个赞美,其实都是在佩妮心上划开的小口子。她不得不通过‘正常’和‘怪胎’这种极端的标签,来建立起心理防御——只要她坚信那个世界是不正常的,那你在那个世界取得的成功,对她来说就没那么有杀伤力了。”

莉莉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以前总觉得她是讨厌我,讨厌魔法。现在听你这么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只顾着炫耀新玩具,却没发现姐姐连玩具盒都没有的傻瓜。”

维奥莱特起身抱了抱莉莉:“这不是你的错,莉莉,别自责,你对佩妮的爱谁都看得到。”随后她坐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么,这一个星期,为了佩妮,你愿不愿意暂时当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女儿?”

莉莉愣住了,她从没想过“不优秀”也是一种策略。

“你是说……让我故意惹爸爸妈妈生气?”

“不不不,那种低级的手段逃不过罗斯阿姨的眼睛。”维奥莱特笑着摇了摇头,在昏暗的壁灯下像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我们只是让他们把关注点从你的优点,转向佩妮的优点,有什么是佩妮姐姐很擅长,但你真的一窍不通的?”

莉莉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茫然地转了几圈,最后有些沮丧地垂下头:“你也知道,小薇,我学什么都挺快的。魔药像烹饪,草药像园艺……佩妮擅长的那些,我好像……虽然没她那么精通,但也不至于一窍不通。”

维奥莱特在这一瞬间深深共情了佩妮——有一个完美的妹妹压力真的很大。

维奥莱特换了一种问法:“有什么麻瓜爱好是你完全不会但是佩妮在学校学过一些的,比如芭蕾,滑冰,排球什么的?”

莉莉思索了片刻,突然一拍大腿,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有了!打字和速记!佩妮从圣诞节后就报了一个兴趣班,每天在那儿练习那个噼里啪啦的打字机,还有一种像天书一样的速记符号(维奥莱特马上想到应该是那跟速记羽毛笔的圣诞礼物刺激到佩妮了)。她总是抱怨那是多么枯燥且高深的学问,而我……我连那个色带是什么都搞不明白,更别提那些符号了,在我眼里它们比古代如尼文还难懂!”

维奥莱特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赞叹:“太完美了!就它了!速记是真的有用,我也想学!”

第二天清晨,科克沃斯的晨曦还没完全驱散工厂的薄雾,伊万斯家的餐厅里就弥漫着煎培根和吐司的香气。

“噢,莉莉,你那一盘煎蛋快凉了。”伊万斯先生咬了一口吐司,有些疑惑地看着今天格外反常的女儿,“你盯着作业本(莉莉拿了上小学时用的普通本子)已经十五分钟了,除了叹气,一个字也没动。”

莉莉听到爸爸上钩,立刻露出一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表情:“爸爸,我在想……如果学校允许我们用‘自动记录羽毛笔’就好了,手写历史论文简直是酷刑。好羡慕佩妮打字那么快,比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写效率高多了。我昨天看了那台天书一样的打字机,发现我连第一个字母在哪里都找不着。”

“那可不是简单的‘找字母’,莉莉。”佩妮放下餐刀,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握了新科技的优越感,“盲打需要的是十根手指的绝对协作,需要长久的练习。这是一种专门的技术,不是你那种……那种不合常理的手段能模拟的。”

维奥莱特适时跟上:“嗷!我妈妈朋友的女儿就是一位写字楼里的秘书小姐,她因为能盲打字周薪比同事高好几英镑呢!她还不会速记——我听莉莉说佩妮你的速记也很棒?”

佩妮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的领口,尽管努力保持着高冷,但嘴角那一丝隐约的弧度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极度膨胀的成就感:“也就……还好。如果你有兴趣,吃完饭我可以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