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犹豫的脚步在门前停住,手搭上门闩,却迟迟没有动。
张翠兰的拍门声一下比一下急,拳头砸在木板上的沉闷声响让整个门框都在轻微震动。
王老五,你开门!张翠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哥给你多少钱?
我以后十倍还你!
你开门!
王老五缩了缩脖子,为难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墙外漆黑的夜色。
他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平时靠着打零工和张志远偶尔的混日子。
张志远走时给了他两百块钱,让他看着门,别让张翠兰出来。
可这女人的喊叫声越来越响,再这么下去,左邻右舍都得被吵醒。
翠兰啊,你别喊了……王老五苦着脸,搓着手,你哥吩咐的,我也没办法……
他做的不对!张翠兰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我不能再由着他错下去!
王老五,你也是有妹子的人,你妹子被人锁在屋里,你忍心看着?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王老五心底某个角落。
他愣了愣,眼前浮现出自家那个嫁到邻村的妹妹的面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长叹一声,颤抖的手指拉开了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闩。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张翠兰便像一道旋风般冲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支竹笛,脚下踉跄却无比坚定。
王老五被她撞得往旁边一趔趄,还没站稳,便见她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翠兰!你……王老五伸出手想拦,却只捞到一把夜风。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黑暗中,最终挠了挠头,苦笑着将门闩重新插好,嘴里嘟囔着:这下好了,志远回来得找我算账……
张翠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村道上回荡,急促而凌乱。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叶像要炸开一样火辣辣地疼,怀里的孩子被颠簸惊醒,发出一声不安的啼哭。
她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林家的灯火就在前方,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近了,更近了。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能感觉到夜风灌入肺腑时带来的刺痛,能感觉到脚底踩过碎石时传来的硌痛。
但她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跑到那里,只要能……
嗡——
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突然从村道尽头炸开!
张翠兰的心猛地一沉,脚下险些绊倒。
她惊恐地回头看去,只见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正从村口的方向疾驰而来,如同两柄利剑,划破了浓稠的夜色。
是张志远!
他回来了!
比预想的早得多!
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着冲进村道,车灯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跳跃,将沿途的土墙、柴垛、电线杆的影子拉得歪斜扭曲。
张志远一眼便看到了村道上那个抱着孩子狂奔的身影,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
贱人!你给我站住!
一声嘶哑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在夜空中炸裂开来。
摩托车的速度不减反增,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车轮碾过碎石,溅起一片火星。
张翠兰浑身一颤,脚步却更加疯狂地迈动。
她知道,一旦被追上,等待她的将是比囚禁更可怕的命运。
林家院门近在咫尺,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身后传来摩托车急刹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金属撞上土墙的闷响和张志远跳下车时的咒骂声。
张翠兰!你跑!你再跑!
脚步声追了上来,沉重、急促、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五步……三步……
张翠兰几乎能看到林家院门的木纹了,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嘴想要呼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声,那扇她日夜期盼的院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道身影一步跨出,稳稳地挡在了她身前。
是林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