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落下。
手刀刺入三首尸将胸膛的窟窿,穿破焦黑的血肉和骨骼,在胸腔深处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坚硬核心。
他五指收拢。
握住了。
用力一捏。
咔嚓。
核心碎裂的触感从指尖传回。
三首尸将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
六只血红色的眼睛同时黯淡下去。
三颗头颅缓缓垂落。
它的膝盖弯曲,重重跪进血池中。然后是身体,整个砸进血池,溅起满天的黑色血水。
沈宴从它的胸口抽出手臂。
整条小臂上都是黑色的血和碎肉,被火焰一燎,化为灰烬散去。
他站在血池边,低头看着那具正在融化的尸体。
矿区主洞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铁笼中幸存的人开始发出哭声。
但不是绝望的哭——是劫后余生的哭。
沈宴没有停。
他走到血池底部。
镇狱令在他腰间发热,像在回应什么。他顺着那股感应在池底的淤泥中摸索,手指碰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掀开。
下面藏着一个石室。
不大,只有几尺见方,里面放着一个铁匣。
沈宴拎起铁匣,回到岸上,用手掰断锁扣,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卷轴外面用红绳扎着。他展开来,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守夜人内鬼名录。
后面写着名字、职位、住址、联络方式。三页纸,密密麻麻。
学宫的人。
主家的人。
朝廷的人。
守夜人上京分部的。
沈宴把卷轴拢好,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
莫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暗道爬下来了,跌跌撞撞地跑到左边第三座铁笼塔下,用一柄捡来的铁锤砸锁。他砸了两下没砸开,第三下使出了全身力气,锁头崩裂,铁门打开。
一个瘦得像柴的年轻人从笼中被人扶着走了出来。
莫师傅一把抱住他,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宴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出口走。
身后,莫师傅追了上来,他让儿子扶着墙站着,自己追上沈宴,在出口处,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石板上。
沈宴没有回头。
“你们活着,就是最好的谢礼。”
他迈步走出矿区。
天,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照在铁山镇外的高坡上,晨雾正在消散。
沈宴站在坡顶,望向前方。
远处,上京城的巍峨城墙在晨雾中显现——青灰色的城墙,高耸的城楼,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城墙上旌旗飘动,城门口已经有车马在排队进城。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人烟的气息。
沈宴把内鬼名录收好,系紧腰间的镇狱令,迈步踏上了进京的官道。
身后,矿区废墟中还有黑烟升起。
远处矿山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坍塌声,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