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暗流入京

午时三刻。

上京城南门。

城门楼高三丈,青灰色的城墙在正午阳光下泛着旧铁般的色泽。城门口排着三列队伍——出城的、进城的、运货的,车马和人流挤成一团,空气中混着牲口味和汗味。

沈宴混在菜贩队列里。

他穿着灰色粗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肩上担着一副空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一只空竹筐,筐底还沾着没洗净的烂菜叶子。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易容薄膜,肤色暗了两个度,眼角拉平了些,看起来就是个三十出头、常年在田间地头晒的庄稼汉。

他低着头,跟着前面的菜贩挪动脚步。

城门洞下站着四名守城兵,为首的伍长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懒洋洋地举着。画像上的人脸画得极其敷衍——五官模糊,下巴轮廓都不对,与其说是通缉令,不如说是信手涂鸦。

伍长扫了一眼队伍,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在沈宴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滑过去了。

“下一个。”

沈宴垂下眼帘,挑着空筐穿过城门洞。

脚下是上京城的青石板路,被车马碾压了几百年,石头表面磨得光滑发亮,缝隙中嵌着黑色的泥垢。街道两边是密集的商铺和茶楼,幌子在风中摇摆,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穿过城门后没有停,径直往南走了三条街。

每经过一条巷口,他用余光扫一眼墙根——墙脚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砖,上面画着指甲盖大小的白粉记号,是夜青秋留下的路标。

左拐。

直走。

第三个巷口。

他在一座二层小楼前停下脚步。

楼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茶幌子,上头“福来茶馆”四个字已经掉漆掉得只剩半边,木质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楼门半掩,里面透出一股陈茶和潮木的气味。

大堂里空荡荡的。

只有靠窗的桌旁坐着一个老茶客,头发花白,趴在桌上打盹,手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伙计。

他穿着蓝布短褂,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端正,但眼神不太对——沈宴进门时,那伙计的目光先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才落到他脸上。

沈宴把这些细节记住,面上不动声色,走到柜台前。

“来一壶铁观音,茉莉香片单独装。”

他的语气随意,像寻常茶客一样。

伙计愣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大约只有半秒,但沈宴捕捉到了。

“香片……”伙计扯了扯嘴角,“香片今早刚卖完。”

沈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暗号对不上——福来茶馆的暗号接头方式,是夜青秋三天前通过密信传到他手上的。

现在伙计的回答是“卖完了”。

这就是说,要么伙计不知情,要么这间茶馆已经换人了。

“那来壶龙井吧。”沈宴平静地说,转身走到靠里的角落坐下。

伙计端着茶具过来,放下壶和杯,又退回了柜台后面。

沈宴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劣质茶叶,泡得时间太长,茶汤发苦。他没有皱眉,把茶杯放回桌面,视线穿过杯沿,扫视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