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缩回手。
“这畜生,”他说,“还挺凶。”
“别管它。”领头的那个疤脸说,“带人走。”
林凡被两个人架着,往前走。
他挣扎了一下,挣不动。那两个人的手像铁打的,箍在他胳膊上,生疼。
“你们是谁?”他喊。
疤脸回过头,望了他一眼。
“你不用知道。”他说。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
疤脸又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望得很长,很奇怪。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说。
林凡被他望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元真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灰白色的,像井,像洞,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
现在这个疤脸的眼神也让他想起那个。
不是一样,是有点像,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的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雪灌进他的鞋里,化成水,冻得他脚趾头像十根冰棍。
他们往前走。
走进雪里。
走进夜里。
走进他不知道的地方。
银狼跟在后面,一瘸一拐,一声不吭。
火把的光在雪地里一晃一晃的,像很多眼睛在眨。
很多很多眼睛。
林凡忽然想起那双眼睛。
淡金色的,竖着的。
它说,我是你。
它说,门一直都在。
他抬起头,望着前面的雪。
雪还在下。
大朵大朵的,像很多人在往下撒纸钱。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只知道,他的手心很冷,像握着两块冰。
而那两块冰,正一点一点,往里面化。
他们被押着走了很久。
久到林凡感觉自己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两只脚像两个木头疙瘩,戳在腿上,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停在那儿,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冷。
火把早就灭了。
那几个押他们的人换了两次火把,到第三次的时候,火把点不着了。雪太大,把火把芯子洇湿了,怎么点都是一股烟,没有火。
“妈的。”疤脸骂了一句,把火把往雪地里一插,“不点了,摸着黑走。”
林凡往四周看了看。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雪,白花花的雪,从天上往下落,落在哪儿哪儿就亮那么一点点。但那点亮也没用,照不出五步远。五步以外全是黑的,像一张大嘴,张着,等他们走进去。
“快点。”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林凡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银狼在他脚边呜呜了两声,用头抵住他的腿,帮他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银狼。银狼的眼睛在黑夜里亮着,两点绿幽幽的光,像两盏小灯笼。
“你能看见吗?”林凡小声问。
银狼摇了摇尾巴。
“那就好。”林凡说,“你帮我看着点。”
银狼又摇了摇尾巴,然后转过头,望着前面,耳朵竖得直直的。
林凡跟着它往前走。
他不知道银狼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银狼肯定看见了什么。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谁?”
疤脸停住脚步,把手按在腰上。
林凡这才看见,他腰上别着一把刀。刀不长,一尺来长,刀鞘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是什么做的。
“是我。”疤脸说。
前面那团黑影没动。
“你是谁?”
疤脸愣了一下。
“老四?”他问,“你他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那团黑影没回答。
沉默。
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很多虫子在爬。
林凡忽然觉得不对劲。
银狼在他脚边低低地呜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疤脸也感觉到了。
他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刀把上,一点一点把刀抽出来。
“老四,”他说,“你他妈说话。”
那团黑影还是没说话。
然后,那团黑影动了。
不是往前走。
是散了。
像一团烟被风吹散了一样,那团黑影一点一点散开,变成一缕一缕的黑气,往四面八方飘。
疤脸愣住了。
“操。”他说。
话音刚落,那些黑气忽然往中间一收,又聚成一团。
但不是人形。
是很多团。
一团一团的黑气,像很多只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