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摇着头。
“可惜。”他说,“真可惜。”
他挥了挥手。
“继续。”
那个人又举起针,对准辛的眼睛。
林凡挣扎起来。但那两双手按得太紧,他动不了分毫。
“住手!”他喊。
元真没理他。
针往下扎。
扎进辛的眼睛。
辛惨叫一声。身子弓起来,又落下去。血从他眼眶里涌出来,红的,烫的,流了一脸。
林凡疯了似的挣扎。
那两双手按得更紧。
针又举起来。
对准另一只眼睛。
林凡大喊。
“我说!我什么都说!”
针停住了。
元真望着他。
“说什么?”
林凡喘着气,望着辛。辛躺在那里,一只手捂着眼睛,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的身子在抖,但一声都没再吭。
林凡转过头,望着元真。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我都说。”
元真笑了。
“这才对。”
他挥挥手。架着阿蘅的人松开她。按着辛的人也松开他。阿蘅冲过去,抱住辛,用手捂着他的眼睛。血从她指缝里流出来,滴在毯子上,一滴一滴,红的。
银狼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林凡脚边,舔了舔他的手。
林凡蹲下来,把手覆在它额上。
然后他站起来,望着元真。
“门后面有什么?”元真问。
“一双眼睛。”林凡说。
“什么眼睛?”
“很大,淡金色的,竖着的。”
元真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
“它说了什么?”
“它说它是门。说我是它,它是我。说所有的门都是它,所有推开门的也都是它。”
元真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它说它等了很久。等我,也等别人。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
“那些人呢?”
“有的留下来了。有的走了。有的变成了别的东西。”
元真又沉默了。
他望着林凡,望着很久。
“它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出来?”
林凡想了想。
“有。”
“什么话?”
林凡望着元真。
“它说,”他一字一字道,“门一直都在。你随时可以回来。”
元真怔住了。
他坐在那张大椅子上,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林凡以为他死了。
然后他站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站起来。很慢,很抖,像一根被风吹着的枯枝,但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林凡面前,很近,近到林凡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个斑点,每一根血管。
他望着林凡。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此刻不像玻璃球了。像别的。像很深很深的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知道我为什么活这么久吗?”他问。
林凡摇头。
“因为我怕。”元真说,“我怕死。怕得要命。”
他望着林凡。
“我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多得数不清。杀他们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比他们强,我不会死,我还能活很久,很久很久。”
他顿了顿。
“但我越杀越怕。”他说,“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死。”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这里,”他说,“一直有个洞。填不满的洞。”
他放下手,望着林凡。
“你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吗?”
林凡没回答。
元真自己说了。
“有答案。”他说,“我活了一千三百年,就是想找到那个答案。但我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他望着林凡。
“你找到了吗?”
林凡想了想。
他想起那双眼睛,想起那些流动的画面,想起那个男人抱着他哭。想起那滴泪。
“不知道。”他说。
元真望着他,望着望着,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怪。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不知道好。知道了才可怕。”
他转过身,慢慢走回那张大椅子。
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