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队在路上走了一个月。
从长安出发时还是初春,路两旁的柳树刚抽出嫩芽,一路行来,天气渐渐暖和,田野里的麦苗也由浅绿转成了深绿。官道平坦宽阔,车队行得不慢,但长途跋涉终究是磨人的,马匹换了又换,随行的侍卫们脸上也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倦色。
林七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搭在眉骨上遮挡日头。他已经习惯了每天这样走在前头探路,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的山川地势,心里盘算着距离江州还有多远。
马车里的任羡之依然很少露面。每日清晨启程,他在车里;傍晚驻驿,他下车后便进了屋子,几乎不与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林七偶尔隔着车帘向他禀报行程,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嗯”字。
这日午后,车队正沿着一条山道缓缓前行。林七照例策马走在最前面,到了一处山路的转弯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他勒住马,往山下一看,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夹马腹,掉转马头往回跑,马蹄在山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殿下!殿下!”林七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他策马奔到任羡之的马车旁,微微弯腰凑近车窗,声音都高了半度,“殿下,咱们已经到了!您看山下,那就是江州城!再往前走到山脚下就到了!”
马车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一声淡淡的“嗯”。
一个月的路,终于走完了。
下午时分,车队缓缓驶入了江州城。
江州是南方的重镇,比长安多了一份温润的水乡气息。街道两旁绿树成荫,河道纵横交错,石桥一座连着一座,两岸的白墙黑瓦倒映在水中,被船桨划出一圈圈涟漪。街上的行人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纷纷避让到路边,交头接耳地猜测着是哪位贵人到了。
车队径直驶向江州州府。州府的衙门前早已站满了人,太守领着一众属官在门口候着,衣冠齐整,神色恭敬。看到车队停下,太守连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
林七先下了马,走到马车旁,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到了。”
车帘掀开,任羡之弯身出了马车。
太守已经走到跟前,躬身行了一礼,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殿下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备好了酒宴,为殿下接风洗尘,还请殿下赏光。”
任羡之看了他一眼,“不必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淡:“我直接去往公廨。烦请太守大人把今年的户部账目卷宗送来,我今晚便开始查阅。”
太守脸上殷勤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支支吾吾地说:“这个……这个……殿下远道而来,还是先歇息一晚……”
“卷宗呢?”任羡之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