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水深

太守的额头开始冒汗。他低下头,不敢看任羡之的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没撑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殿下!”太守的声音带着颤抖,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任羡之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说。”

太守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殿下恕罪……下官、下官不该隐瞒……户部的账目卷宗,从三年前就开始有问题了。下官本应在年初就将卷宗呈送户部核查,可是……可是下官发现账目对不上,数额巨大,不敢上报,便一直压着。上个月殿下奉旨南下巡察的消息传来,下官心中害怕,便……便将卷宗重新做了一份……”

任羡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重新做了一份?”他的语气加重,“也就是说,我看到的,是一份假账?”

太守浑身一抖,额头抵在地上,“殿下息怒!下官也是被逼无奈,这桩事……这桩事牵扯甚广,从淮安城就开始了。淮安知县上报的户部钱粮数额,与江州府核实的数额年年对不上,下官派人去查,结果……结果连派去的人都被拦了回来。下官实在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林七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任羡之终于开口了。

“从淮安城开始?一个小小的淮安县,能让江州太守做假账欺上瞒下,能把朝廷派去查案的人拦回来?”

他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太守瑟瑟发抖的背上,冷冷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这背后的人,是谁?”

太守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任羡之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过身,不再看他。

“今晚歇在江州。明日一早,前往淮安城。”

林七一愣,随即抱拳应道:“是!”

任羡之大步朝州府内走去,衣袂带起一阵风,从太守身边刮过。太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任羡之便已起身。林七在院子里整点人马,马蹄裹了布,车轱辘上了油,一行人静悄悄地出了江州城,朝东南方向的淮安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