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的鉴定师何在?”
林远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在心里起了一卦——不是用铜钱,是用心卦。数字在黑暗中跳动——六月、未时三刻、古里,化为爻象。他看见一座山压在天空上,天在山下,人在山中。遁卦。九五爻动。爻辞浮出来:“嘉遁,贞吉。”美好的隐退,坚守正道则吉。六年前在底舱起的也是这一卦。六年后的古里,卦象未变。
他在心里说:山还在,天还在。林远睁开眼。
“在。”
四
哈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布是粗棉布,灰蓝色的,被摸了无数次,边缘起了毛。不是随身带着的东西——是随身摸了无数遍的东西。哈桑有十几个宝库,每把钥匙开一个宝库,每个宝库里都有宝物。但他从怀里掏出的不是最珍贵的宝物——是最贴身的东西。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宝石。
红色的,半透明,里面有一道裂纹。裂纹的形状——凤纹。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宝石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中间分出几根细枝,像凤凰的尾羽。裂纹深处有铁质浸染,颜色从深到浅,有过渡。天然凤纹裂。
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见过一模一样的裂纹。六年前在旧港,爪哇东王的王后有一块凤纹裂宝石。那块宝石上有砒霜。张荣让人在宝石上下毒,毒死了王后。王后死了,张荣吞了爪哇王的三千贯货款。公主等了十年,等到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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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清楚了。”哈桑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水下说话,声音被水裹着,传不远,但很清楚。“**这块宝石,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远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桌前,把宝石拿起来。先摸表面——凉的,滑的,像摸到一块冰。但凉得不对。宝石在古里的烈日下晒了一上午,应该是温的。但这块宝石是凉的——不是冰凉的凉,是一种吸走了所有温度之后的凉,像一块从井底捞起来的石头。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裂纹的边缘。边缘是钝的,有层次感——天然裂纹的特征。又对着日光看裂纹深处——颜色从深到浅,有铁质浸染的自然过渡。天然凤纹裂。但他的手指在宝石表面滑过时,触到一层极细的粉末,肉眼看不见,指腹感觉得到,涩涩的,像摸到一层灰。
他凑近了闻一闻。没有味道。砒霜是无味的。他把刮下来的粉末放在舌尖上尝了尝。涩的,苦的,像铁锈。舌根开始发麻——麻味像一根针,从舌尖往舌根走,从舌根往喉咙走。
砒霜。
台下,沈映月的针停了。她没有看林远——她在看绣绷上的灯塔。灯塔的火光是用金线绣的,打子针,每一粒小结子都是一点火星。此刻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她在想:如果林远倒下了,这座灯塔还亮不亮?
她把针扎下去。不是绣——是刻。针尖穿过白绢,在背面刺了一个字。然后第二个字。然后第三个字。三个字刺完,她把线拉紧。线在背面打了个死结。死结。解不开的那种。
她旁边的画师姑娘低头看了一眼绣绷背面。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字。那个字是——“毒”。
然后林远从怀里掏出解毒丸——苏半山配的。三年前苏半山把药方留给他,说:“砒霜没有解药。但这药能帮你扛。”他把药粉撒在舌头上。苦的,涩的,但麻味慢慢退了。
“这块宝石是真的。**”林远把宝石放在桌上。“凤纹裂。百年难遇。天然裂纹边缘有铁质浸染,有层次感。裂纹深处颜色有过渡。**”
他抬起头,看着哈桑。
“但这块宝石上有毒。砒霜。谁摸多了,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