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紫薇赶到

她替小燕子理好衣领,又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最后打量了一眼——衣裳齐整了,脸上的痕迹遮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眼眶还红着,但若低着头走路,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做完这一切,她转向尔泰。

“你等我们走了之后再出去。脸上的伤——”她看了一眼他肿起的左脸和嘴角的伤口,“若有人问起,就说昨夜巡夜时摔了一跤,磕在石阶上了。四喜那边你交代好,嘴要严。”

尔泰沉沉点了点头,抬手系好中衣系带,又一丝不苟地将外袍穿戴整齐。他走到小燕子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晨光从他们中间斜斜穿过,在青灰色地砖上投下两道交叠又疏离的光影。

“桂花糕的事,我今天就去查。”他的声音很低,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辛者库的花名册,御膳房的留底,赏花宴的侍奉名单——我一个一个查。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小燕子缓缓抬起头,一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怔怔望着他。他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裂着一道渗血的口子,额头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得全然没了往日模样。可他的眼睛是干的,目光是从未见过的冷和硬。她忽然想起昨夜的另一个尔泰——那个把她从假山洞里抱出来的尔泰,手心滚烫,眼眶通红,跪在地上说“这颗心从十岁起就没变过”。两个尔泰叠在一起,一个温柔得让人心碎,一个锋利得让人心惊。

“你自己小心。”小燕子说,声音很轻,然后垂下眼睛,扶着紫薇的手臂站了起来。

紫薇推开门,晨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院门外,春桃和明月一左一右守着,四喜还在回廊拐角处,远远地冲尔泰点了点头。紫薇扶着小燕子走出院门,春桃立刻迎上来,将一件披风搭在小燕子肩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主仆三人沿着太液池边的小径往侧门走。晨雾早已散尽,太液池的水面波光粼粼晃人眼,杏花林的枝桠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日光,像是撒了碎金。几个早起洒扫的宫女远远见了紫薇,躬身行礼,没有人注意到她身后那个低着头、裹着披风的身影。

马车停在侧门外,是紫薇来时坐的那一辆。春桃掀开轿帘,小燕子弯腰坐进去,紫薇跟着上了马车。轿帘落下的刹那,小燕子方才还挺直的脊背骤然垮了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轿壁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无声颤抖。

紫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轿子稳稳地抬起,穿过长街,往槐树胡同的方向走去。

而在她们身后,侍卫署值房里,尔泰站在那面蒙了灰的铜镜前,将那把桃木梳收进袖中。他看了一眼镜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然后用手指抹去嘴角残留的血痕,推开门,大步朝侍卫署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直,可攥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在太液池的波光上,也照在值房门前那棵歪脖子杏树的枝头。一夜风雨过后,枝头的花落了大半,泥地里铺满了碾碎的白色花瓣。而树根处,不知何时冒出了一截嫩绿的新芽,顶着露珠,怯生生地探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