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皇子,一个是格格。一个从前的“木头”,一个从前的“刺头”。他替她挡了一箭,她守了他三天三夜,然后伤口还没长好,就把心也捧出来了。
小燕子将药碗轻轻搁在帐口的矮桌上,没有进去。她转身走到营地外围的篝火旁,抱膝坐下来。紫薇正坐在火堆另一边翻烤两块干粮,见她过来便抬起头,嘴唇一动刚要出声,小燕子已经先开口了。
“永琪醒了。两个人在说话。”她接过紫薇递来的干粮,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忽然牵了牵嘴角,露出一点淡笑。那笑意很淡,眼睛却很亮,嘴角是弯的,眼底没有酸涩,只有一种沉静的、带一点羡慕的了然。
“紫薇,你发现没有——永琪替欣荣挡箭的时候,想都没想。”
“是。”紫薇的声音温和平缓,“真心这种事,嘴上说不算,身体比心更快。”
小燕子没有再说什么。她将最后一口干粮咽下,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转身去端帐口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折回火边重新温热。篝火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苗,很安静,像是在想一件很远的事。
永琪的伤口在回京后的第七日拆了线。太医说恢复得不错,只是左臂短期内不能使力。欣荣便每日从府里过来,替他换药煎药,闲时还会捧着兵书轻声诵读。永琪坐在榻上看她捧着药碗轻轻吹凉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照顾过别人?”
欣荣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没有。以前在家里,生病的都是我。”她顿了顿,垂着眼睑将药碗递给他,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如今终于能照顾别人了。”
永琪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指尖触到碗沿残留的温意,随即把空碗轻轻搁在案上,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没有说什么,她也没有问什么。窗外的桃花正开得盛,几片花瓣被春风吹进窗棂,落在药碗旁边。
傍晚时分,永琪靠在榻上,忽然对小燕子说了一句话。他说:“小燕子,我以前觉得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小燕子正在帮他整理案上的医书,闻言抬起头:“怎么说?”
“我们以前都不服管,不认命,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永琪望着窗外那几树新开的桃花,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感慨,“可我现在想——不服管不认命,是因为还没遇到那个能让你心甘情愿认的人。如今我认了,心里反而踏实了。这大概就是长大了。”
小燕子将最后一本医书轻轻摞在案角,指尖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出了房门,倚在廊柱上望着天边那一片橙红色的晚霞。远处紫薇和尔康正并肩坐在紫竹院的廊下说话,紫薇说了句什么,尔康便笑了。小燕子站了片刻,收回目光。
永琪认了,踏实了。而她在更早的时候,没有遇到那个能让她心甘情愿认的人,却还是不得不认了命。可如今,她的手里有银光闪闪的银针,有字迹工整的药方,有密密麻麻的诊录,还有一个一个从病痛里被她拉回来的鲜活生命。她的踏实,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一寸一寸挣来的。
那盆分作两株的兰草,老叶愈见墨绿,新叶已抽半尺有余,在晚风里轻曳生姿。她回到屋里,翻开诊录,在今日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三月十九,永琪拆线,恢复尚好。他说他认了,心里踏实了。我想了想,我如今也是踏实的。”
搁下笔,她将诊录合上放在枕边,吹灭了灯。黑暗里,她听见院墙脚下的虫鸣细细碎碎地响着,春夜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她翻了个身,将手搁在枕上,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