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些废料都搬回井台边上堆着,又去找刘铁头。老头正在平乡驻扎的工匠棚里修一口破锅,听见韩昭说要打农具就放下了手里的活。两个人在井台边蹲着看那堆废铁料,韩昭用手比划着说要打一种深翻用的犁——比现有的犁窄一些,但犁铧的角度更陡,能扎进板结的硬土里。
刘铁头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一会儿。你这犁铧的角度不对劲,太陡了。犁地是平的,你把铧立这么陡,翻出来的土块全堆在沟里,种子埋不匀。
韩昭看了他一眼,老头打了大半辈子铁,见过的犁比韩昭见过的多。他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剖面图,把犁铧的入土角度和翻土曲线解释了一遍。刘铁头看着那根树枝画出来的线条,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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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样子……他用手指虚虚地描了一遍那个翻土曲线,翻出来的土能碎?
能。铧刃入土之后顺着这个弧度走,土块被抬起来的时候自然碎裂。比直铲式的犁省力,翻得也深。
刘铁头又看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打是可以打。铁料不够,得把你那堆废铁全熔了,加上之前熔出来的几块坯子,凑一凑能打一副犁。别的没了。
一副也行。先打出来试。
刘铁头当天下午就升了火,韩昭在炉边帮他拉风箱,铁料在炭火里烧得发红发白,老头夹出来在砧上一锤一锤地敲。韩昭看着那些被捶打的铁片逐渐成型的时候,脑子里同时在转别的东西——光有犁还不够,深耕之后得有人来拉犁,牲口他们没有,只能人来拉。一个人拉不动就两个人,两个人拉不动四个人。他得重新编一组劳力去干这件事。
傍晚的时候犁铧的粗坯打了出来,刘铁头把它浸在水里淬了一下。嗤的一声白烟升起来,水盆里咕嘟咕嘟翻着气泡,烟雾里裹着一股焦炭和铁腥混合的气味。老头把淬好的铧举在光下看了看刃口的线条,虽然粗糙但方向对了。韩昭接过来用手摸了摸刃口的锋利程度,指腹滑过,能感到微微的涩意,像摸过细砂纸。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找了四个人来拉那张犁。犁架是陈四用几根硬木临时拼的,虽然简陋但结构还算稳。四个人在前面拉绳,韩昭在后面扶犁。第一犁下去的时候铁铧扎进硬土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四个人同时用力往前拉,犁铧切开板结的土层翻上来一整块深褐色的泥土,土块果然顺着犁铧的弧度碎裂开来,翻面之后露出了下层湿润的深色土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