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劭廷的套房和唐咏心那间格局相似,都能看到黑梳山。他正靠在窗边听电话,一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但神情专注,时不时“嗯”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莫少荣站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这通电话打了十几分钟,倪劭廷最后说了句:“好,我知道了,先这样。”便挂了电话,抬手揉了揉眉心。

莫少荣问:“倪生,Peter那边有消息了?”

“有一点眉目,但不多。”倪劭廷坐下,也让他坐在旁边,才继续说,“你们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实据,他才去两天,你还指望他能查出什么?说的是公司的事。”

这次Peter跟过来,说是参加婚礼,实际上倪劭廷让他转机去了美国,一方面处理他名下那家数码公司的一些事务,另一方面,也是看看有没有别的方法,能查到丧坤前女友那笔资金的来龙去脉。有时候,换个人换个角度,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我们也不算没收获,前几天丧坤母亲以探亲为由到了美国,和他前女友碰了面,那孩子刚满一周岁。所以基本能够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丧坤的。”莫少荣这么说。

倪劭廷点头,抬手示意他继续。

莫少荣便接着说:“结合时间线和孩子周岁来推断,这笔钱极有可能就是藏在丧坤背后那个金主在供。丧坤人没了,钱却没断,说明金主还在,而且还在持续履行某种约定。只是我们很难查到真正的话事人。”

倪劭廷听完,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落在窗外,像是在权衡什么。

丧坤前女友那边拿的钱,是无记名股票的分红,连个名字都不用签。如果想查实益拥有人,只能走司法程序,以涉及刑事为由提请法院调取开户资料。

可这类离岸账户很少只跳一级,多数经过数层中转,今天查到的是加勒比的公司,明天就能注销,换到开曼、或者库克群岛重新注册。在离岸的世界里,任何痕迹都是临时的。

一旦打草惊蛇,连这点线索都会被掐断。

“那就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倪劭廷目光落在远处雪山的轮廓上,声音沉稳:“查账户这条路,走到头也无非是证实对方存在,抓不住背后的人也没用。”

莫少荣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您是说,从丧坤的母亲和前女友身上入手?”

“对。”倪劭廷敲敲桌子,“现在确定了丧坤和这个女人的关系,那就说明他背后确实有人,而且这个人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不敢断他女人孩子的钱,人也一直留着没动。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交易的只有袭击我这件事,还是有别的后手?丧坤母亲和女人知不知道他做的事?如果知道,这就是现成的突破口。”

“明白。”莫少荣应了一声,顿了顿,“对了,还有个新情况,丧坤的母亲和他这个前女友吵了一架,就在昨天。原因似乎是那个前女友有了新的男朋友,惹得他母亲不满,我想……或许很快就有新线索。”

“我知道了。”倪劭廷挥了挥手,“今天先这样,你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等回港城再说。”

莫少荣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唐咏心正站在门外,手刚抬起来,还维持着按门铃的姿势。见门开了,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莫队。”

“唐小姐。”莫少荣侧身让她进去,“倪生在里面。”见她走进去,才轻轻把门带上。

唐咏心进去的时候,倪劭廷刚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开口是一串流利的英文,大概是某个海外的合作伙伴。

他见她进来,抬手朝沙发指了指,示意她先坐,随即继续讲电话。

唐咏心在沙发上坐下来,也不催促,就看着他安静地等待着。

她听到“trust fund”“distribution”“annual return”,就知道是信托基金相关的事务。

倪劭廷完全没有避开她,交流时自在从容,只偶尔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很快挂了电话,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和刚才讲电话的严肃不同,对着她,他的嗓音自然而然地软了几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唐咏心摇摇头:“睡够了。你是不是还没忙完啊?我觉得你才要多休息。如果实在忙,不是非得带我来滑雪的。”

“这有什么?真要忙起来,从早到晚都有事等着我,永远处理不完。”倪劭廷笑了一下,“况且,在我这里,你比那些事更重要。”

情话张嘴就来,让唐咏心猝不及防,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奖励了一个吻。

倪劭廷眼眸微眯,高兴地笑了,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我带你去挑滑雪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