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让他把真账也带来。”
魏长庚离开后,沈窈把药铺册子留在灯下翻了大半夜,第二日用过早膳,宋掌柜便穿着半旧棉袍进了世子院,鞋面擦得干净,袖口却留着药末。
他进门先规规矩矩行礼,随后把怀里的两册账呈上:“小人宋成,替东家照看回春铺多年,昨日听魏爷说,往后铺子由少夫人代管,特来交账。”
沈窈示意素心接下账册:“宋掌柜一路辛苦,坐下说吧。”
“小人站着便好,铺子里都是琐碎买卖,少夫人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小人也好逐项回话。”
“你觉得我会有许多地方不明白?”
宋成忙躬身道:“少夫人出身书香门第,管王府内宅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药材买卖讲究产地和时令,同行间还有各自的规矩,刚接手时难免生疏。”
沈窈翻开他新送来的册子,前几页与昨夜看过的副册并无差别,到了秋末进货处,几笔价钱却比京中常价高出不少。
“回春铺每月进多少川贝?”
宋成答道:“看客人用量,天寒后买止咳药的人多,川贝也进得多些。”
“从哪家药行拿货?”
“多从西市广济行,偶尔也从南边来的药商手里收。”
“这一批为何贵出许多?”
宋成凑近账页看了看:“少夫人有所不知,那时南边船路受阻,好川贝进京不易,各家都涨了价,小人怕铺子断货,只能多付银子抢下一批。”
沈窈又翻过几页:“茯神也走水路?”
“这,茯神是同一批进的,药商抬价时不会单算。”
“广济行给你的货单上,川贝与茯神分开计价,铺中账册却一同涨了钱,宋掌柜说的同一批,是指同一条船,还是同一个卖家?”
宋成脸上的从容淡了,手掌扶着膝头,重新看向账页:“少夫人连广济行的规矩也知道?”
“我不知道广济行的规矩,我只知道川贝按成色分等,茯神看松根和年头,两样药不该用同一套价钱。”
“兴许是记账先生图省事,把零碎脚钱摊进去了。”
“那白芷呢?”
沈窈将账册转向他,指着下一行:“京郊便有白芷出产,你却从南货商手里进了一批,价钱高,成色只写中等,回春铺客人不多,为何舍近求远?”
宋成终于坐了下来,接过素心递来的茶,却没有喝:“少夫人昨夜把这册账都看完了?”
“看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