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收到实物时,晴雯先前交出的林纹木模已放在验物案上,那块木模出自王夫人院后小书房,原说是给寿礼锦盒压纹,边角却刻着林家旧藏书印的回云纹。
她没有将两块木料直接相碰,只隔着素纸比看纹理:“林纹木模也是梨木,年轮疏密与铺中木屑相近,可同一批木材能分给许多匠人,木质只能列为相合。”
书吏把工具压痕拓样摊开:“通州案桌的夹具宽三寸七分,这块林纹木模两侧的压痕也是三寸七分,左侧都有一处缺口。”
“缺口形状还差半分。”黛玉拿细纸覆上旧模边缘:“铺中夹具缺的是方角,林纹木模压出的痕迹却偏斜,若同一夹具使用多年,铁脚磨损可以改变,须找更早的样品才能确定。”
朱砂末经筛过后落在白瓷碟里,黛玉将旧模凹槽中存留的红屑刮下一点,两者都掺了细白石粉,颜色比寻常印泥更暗。
“冯二篆做碑帖翻模,为使朱砂不渗木纹,常会掺石粉。”她让书吏把两份残末送去同验:“配法相近仍不能认定同人,可梨木,夹具宽度,朱砂配法三处相合,足以继续查他的委托来路。”
袖中旧玉贴着腕骨发热,玉面浮出的字并未提军营,也没有留下接人者姓名,只记着周瑞家的回禀匠人已被转走,王夫人答了一句不许再留在京畿旧处。
黛玉将那行字看完,便用帕子覆住旧玉:“她知道冯二篆被转移,却未必知道谁来接人,账簿也只记到这里,不能拿王家的名头填进空处。”
沈砚之回京后先看她写的验物意见,见每一项相合之后都另列着限制,便把通州封存单放到她面前:“铺中实物未能证明林家私印已经刻成,但能证明有人在匆忙毁模,冯二篆也确由两名军装人带离。”
“王夫人知道转移,军装人又不肯露营号,这两处仍隔着一层。”黛玉看向租契:“若保人能连接通州住处与京中转运线,才算有路可追。”
“户籍回文刚送到。”沈砚之翻开租契末页,又取出被捕书吏的审讯名册:“冒名陈松的人真名蒋文庆,供称父母早亡,家中只余兄长蒋文忠,可他一直不肯说兄长在何处当差。”
黛玉将保人签押与名册上的亲属姓名并在灯下,租契墨色虽旧,蒋文忠三字仍清晰可辨。
沈砚之把租契推到封套中央,等书吏落下登记年月,才道:“替冯二篆担保三年铺租的人,正是被捕书吏蒋文庆的兄长蒋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