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看着她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低声说。“合着这老头是被你偷家了。”
柳飘飘瞪了他一眼,没接话。她清了清嗓子,看着老丁头。“那个……老丁头。你的牲口,什么颜色的?几只羊?几头牛?几只鸡?”
老丁头擦了擦眼泪。“两只羊,一公一母。母的怀孕了,肚子都大了。两头牛,也是公母各一头。鸡……五只,三只母的两只公的。毛掉得差不多了,但还能下蛋。”他抬起头看着柳飘飘。“你怎么知道有鸡?你也见过我的牲口?”
柳飘飘沉默了几秒。她从空间里掏出一把青草,递到老丁头面前。“你认不认得这种草?”
老丁头接过青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睛猛地瞪大了。“这是我家地窖旁边的草!我天天给牲口割这种草吃!你怎么会有这种草?你——你就是那个偷我牲口的人!”
柳飘飘没否认,也没承认。她蹲下来,和老丁头平视。“老丁头,你的牲口,在我这。不是我偷的,是野狗带路找到的。我去的时候,它们被关在破棚子里,周围都是野狗。我不带走,它们迟早被野狗咬死吃了。你的牛羊鸡都在,一只没少。母羊怀孕了,肚子大了一圈。牛也长了点肉,鸡也开始下蛋了。它们现在过得比在你那好,有吃有喝,有人管,不怕野狗,不怕丧尸。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看。”
老丁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掉下来了。“带我……带我去看看。”
柳飘飘扶着他下床。老丁头腿还软,站不稳,顾烨扶住另一只胳膊。两人架着老丁头,朝养殖区走去。
老丁头站在养殖区的棚子外面,看着里面那些牲口,嘴张着,合不拢。那头怀崽的母羊正在吃草,肚子鼓得像揣了个小西瓜。毛色比走的时候亮多了,眼睛有神,走路也稳当。两头牛在反刍,肋骨不那么凸了,脊背上长了一层新肉。鸡在草地上刨虫吃,羽毛也长出来不少,公鸡打鸣,母鸡咯咯叫,地上还有两个新下的蛋。
老丁头蹲下来,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颤巍巍地叫了几声,用的不是人话,是那种赶牲口时才会发出的吆喝声。那些羊听到声音,耳朵竖了起来,转过头看着老丁头。母羊咩了一声,朝他走过来。其他牲口也跟着围过来。
老丁头抱住母羊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母羊用脑袋蹭他的脸,咩咩叫。那场面,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要掉眼泪。
柳飘飘站在旁边,双手插兜,看着老丁头和羊团圆,面无表情。顾烨看着她,低声说。“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柳飘飘斜了他一眼。“我又没杀它们。我救了它们。要不是我,它们早被野狗啃了。这老头应该感谢我,不是哭。”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柳飘飘转头看着老丁头。“老丁头,你的牲口现在归基地统一管理。你放心,基地不会亏待它们,也不会亏待你。既然你会养牲口,就到动物养殖组来上班。管吃管住,有工分,年底有分红。你的牛羊鸡还是你的,但得遵守基地的规矩,不能乱放,不能糟蹋庄稼。你愿意不?”
老周翻译了。老丁头从羊脖子上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柳飘飘。“你……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干嘛?你会养牲口,基地正缺这种人。留下,干活,有饭吃。”
老丁头抹了一把脸。“我留下。我干。我什么都能干。只要让我跟我的牲口在一起,让我干啥都行。”
柳飘飘点头。“行。从今天起,你是动物养殖组的副组长。组长是顾烨。你听他安排,先熟悉环境,再上手干活。身体养好了再正式上班,这几天先养着,不急着干活。食堂管饭,医疗室管药,别客气。”
老丁头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哭,是感动。他没想到,偷他牲口的人不但没杀他灭口,还给他工作,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这世道,好人坏人分不清了。
夕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灰蒙蒙的天染成了暗橙色。老丁头蹲在羊棚外面,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喝一口,看一眼羊,再喝一口,再看一眼。羊在吃草,牛在反刍,鸡在打鸣。他活着,牲口也活着,这比什么都强。平头哥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他碗里的汤,舔了舔鼻子。小北蹲在平头哥旁边,也看着老丁头的碗。
老丁头看了看这两个小东西,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分给它们。
“吃吧,吃吧。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