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几秒。赵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指节发白的间隙里能看到指甲掐进掌心的凹痕。他站起来,走到陈雪面前,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别去。他说。
我必须去。
你去了之后呢?牢大会完成,然后呢?你们家那条线的罪就还清了?
它还不清。陈雪说,但它会在这一站结束。我祖父写的合同、我父亲签的那份转让协议、我二十年来一直背负的知情者身份——全都在这一站结束。牢大的执念需要一个完成态,我就是那个完成态。
她抬头看着赵磊的眼睛,嘴角又弯了弯。那笑容很轻,比阿琳昨晚的还要轻,像一张薄到透光的纸。
你是消防员。她说,你救过很多人。你不欠任何人的命。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往门口走了。赵磊的手抬了一下想拉住她,但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然后收了回去。
陈雪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她没有回头,只侧了一下脸,半边轮廓在走廊里的应急灯光下被描出一道浅金色的边。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几个字——林涵没有听清,但从那个口型来看像是。
然后她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平稳而缓慢,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去了。然后是下楼的声响——比之前阿琳下楼时更轻,像是在尽量不惊动任何东西。但那脚步声一直没停,也没有加快或变慢,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一级一级地往下走,直到彻底消失在一楼的方向。
荣誉展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磊靠着一根柱子站着,双手抱在胸前,手指攥着胳膊上的肌肉攥得关节都白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门口,像是还在等那个脚步声回来。林涵坐在地板上,手里的护腕还在散发着极微弱的温热。他翻过来看了看内衬上那层暗红色的痕迹——那颜色跟球场上那些凝结的血一样深,带着时间沉淀下来的厚重。
墙上的旧挂钟响了一声。十六点三十二分。
林涵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楼球场的方向,从二楼的窗户看下去刚好能看清整个场地。陈雪的身影已经站在了球场边缘,正站在那条白线外面——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跨进去,像在做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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