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大(29)

从天台下来之后,三个人没有再分开过。

他们回到了荣誉展厅,坐在那排球衣下面的地板上,背靠着展柜的玻璃面,面朝着那扇半开的玻璃门。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极轻的,但都隔得很远,像是有人在场馆深处漫无目的地拍着球,声音传到这里时已经被墙壁和距离剥得只剩下一个干瘪的轮廓。

时间以蜗牛的速度在向前爬。十五点零二分的时候,赵磊把手腕上的表翻过来确认了一遍秒针还在走。十五点三十七分的时候,陈雪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十六点整的时候,林涵把口袋里所有的物证又拿出来清点了一遍——账本、笔记本、名单、照片、纸条、时间表残页、08号胶卷——一件不缺。

十六点十分,陈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稳,没有犹豫。站起来之后她先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好。然后把脖子上的细链子取下来——那只紫色的护腕连着链子一起托在掌心里,她看了两秒,然后递给了赵磊。

拿着。

赵磊没有接。他的下颌绷得像一块被拧紧的钢板,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你什么意思?

时间快到了。陈雪说,护腕如果跟着我走,你们就少了一道防护。而且我用了它也没用——我的身份已经被确认了。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包厢里的档案、名单上的红圈、阿琳笔记本上那四页观察记录——每一条都在指向我。牢大早就知道我的背景,他只是还没确认我。

那就别让他确认。赵磊的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他不需要确认了。陈雪说,任务二完成之后,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任何一条链条上的关联人都会被系统自动标记。我站在大巴门前的瞬间,验证系统会亮红灯。大巴的门不会为我打开。

她把护腕又往前递了一寸。赵磊没有接。他的眼睛盯着那只紫色的棉布护腕,像是在看一件他希望从来没存在过的东西。然后林涵从旁边伸出手,接过了护腕。他把它攥在手心里——布料柔软,边缘的磨损处触感粗糙,内衬那一层暗红色的痕迹隔着布料传来极微弱的温度,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还没完全冷透。

你准备去哪里?林涵问。

球场。陈雪说,地下室残骸旁边那个暗格被我动过,牢大知道我去过那里。他会去查看的。我就在那等他。

你准备触发什么规则?

禁词。陈雪说,我说出他的名字,然后等五分钟窗口期过去。护腕不在我身上,窗口期会正常走完,我会触发规则三。

规则三是肘击脊椎。林涵的声音平得像一截铁轨,第一节到第五节逐一粉碎,然后身体被折叠成篮球状塞入球筐。

我知道。陈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