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阙强提着一口纯粹武夫的真气,死死抵住神魂深处翻涌的剧痛与疲惫,不让那口气彻底散掉。他缓缓调整着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吐纳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伤势。目光落在自己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原形的右手上,骨茬刺破皮肤,筋络扭曲断裂,饶是他心志坚韧,也不禁心中一凛。
五年。
仅仅五年。
那个小镇豆粒街里阴狠毒辣的少年,竟已走到了这一步。神通诡谲莫测,心性狠戾决绝,体魄经受灵气淬炼不输同境武夫,魂魄更有那“白莹”本命物护持,修为更是实打实的逍遥境……真真正正的修道天才,而且是最危险、最难缠的那种。
更何况,今日打生打死,几乎拼掉半条命才勉强击溃的,还并非吴靖的真身本体,只是他借“阴阳鱼”游走光阴长河投送而来的一个身外身。
“呵……真身……”苏阙低笑一声,血沫又呛了出来。这种敌人,本事大,修为高,心性危险如毒蛇,偏偏还滑不溜手,极难杀死。今日结下这死仇,往后的路,怕是步步惊心。
右拳手骨尽碎,稍一动弹便是钻心刺骨的疼,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水不停淌下,将散落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身上那件原本雪白干净的袍子,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大半,染成刺目的暗红,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极为难受。
他低头看了看,心中掠过一丝无奈的心疼。小时候在废石巷,能穿上一件没有补丁的粗布衣裳都是奢望,得高兴好几天。如今行走江湖,看似光鲜了些,可这一路风霜血雨下来,毁掉的好衣裳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件了。
左手也伤得不轻,无法自行脱去这身血衣。侍立在一旁的如棠与琢光无声上前。如棠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怕碰碎一件瓷器,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染血的衣带,剥开黏连在伤口上的布料时,指尖有温润的灵力微光流转,极力缓解着他的痛楚。琢光则在一旁辅助,用干净的白绢轻轻按压仍在渗血的伤口边缘,空白的脸庞微微侧着,似在全神贯注。
嘉荣与赤华则转身出了屋子。不多时,赤华先回来,怀中抱着一个巨大的木盆,放在屋内空处。紧接着,门口传来桃核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公、公子,热水和药材……”桃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赤华侧身,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只是伸出了手。嘉荣高大的身影也隐隐封住了门缝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