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陈将军二品宗师的实力,加上本宫及身边数位三品镇国,此计大有可为。”
她的声音在大帐中落下时带着掷地有声的肯定,仿佛这道建议已经被她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多次,确信其可行性与成功率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陈亨与身边的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的目光中各自带着一层意外。
他们没想到这位从京师来的、看起来精致如画中人物的公主,居然能如此干脆地提出以身犯险的突袭计划,而且是以她本人也参与其中的方式。
那道计划确实可行,以二品宗师为首、数名三品镇国配合的突袭力量,强行突入一座只有三千守军的关城,确实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达成斩首目标,甚至直接控制城门。
但问题在于,斩首之后呢?
喜峰口即便被拿下,他们后续的推进依然需要面对燕军的反击,而陈亨并不打算真正与燕军进行大规模交锋。
那道计划虽然从战术角度看是合理的,但从战略层面看,并不符合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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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直了直腰背,端起那碗被推到案角的茶喝了一口,神色中带着沉稳与从容,语气平直而真诚:
“公主此计确实可行,针对喜峰口的弱点出击,以武道高手突袭斩首,成功率不小。不过——”
他放下茶碗,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一道刚刚收到的关键情报般的郑重。
“据斥候最新消息,喜峰口关城中近日也有一名二品宗师坐镇。公主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方也有同级别的武道高手在场,我方若是贸然突袭,斩首行动大概率会演变成宗师之间的对战,届时战场失控,反而得不偿失。”
宝庆公主原本正等着陈亨的答复,听到“二品宗师”四个字时目光微微凝了一下,那道原本因为成竹在胸而保持着从容与笃定的神色,如同一面被短暂触碰过的水面般在她的面庞上荡开一圈细碎的微澜。
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丝,带着一层在确认一道重要信息般的认真与审慎:
“燕军也派了二品宗师坐镇喜峰口?是谁?”
陈亨的目光在宝庆公主面上停了一瞬,似乎对她那道反应的力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如常的平稳:
“据斥候回报,是燕军的军师陈洛。”
宝庆公主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气流击中了般微微僵住了一瞬。
她不确定陈亨口中那个名字是否就是她认识的那位陈洛。
那个在京师时以状元之姿入翰林、以四品镇守的修为在她面前恭敬行礼、为她出谋献策的年轻人。
她在片刻的停顿后再次开口,声音比她预想中更加干涩:“燕军军师陈洛……是何许人也?此前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与此前朝廷曾派往燕王处担任右长史的那位陈洛,有何关联?”
陈亨微微抬了一下眉毛。
他被宝庆公主那道明显过度的反应牵动了注意,仿佛在确认她的疑惑是否指向他所不知的某个旧识。
他一边在脑中迅速梳理着关于这个年轻军师的信息,一边以如常的语速向宝庆公主解释:
“就是那个陈洛。原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曾经担任过燕王府右长史的那位。”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仿佛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补充的事实。
宝庆公主在听到那道确认的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的脑海中那些关于陈洛的画面,在这一刻如同被同时掀开的书页般在她面前翻涌着。
他在她面前恭敬有加的姿态,他在她交代任务时总是能以超出预期的效率办妥的那副从容模样,他为她出谋献策时侃侃而谈的智识光芒,他为她殚精竭虑地追查太子之死的线索时的认真与执着。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靠才华和勤奋走到她身边的年轻人,她的信任、她的倚重、甚至她心中那道未曾明言的欣赏,都建立在那个基础之上。
可如今他却以二品宗师的身份出现在对面,以燕军军师的名义坐镇喜峰口,而她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竟然完全不知他真正的实力。
他是刻意隐瞒着她,还是她从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了真相之外?
那道被欺瞒的感觉如同一根被烧红的铁针般刺入她的胸口,让她在那一刻感到一种混合着震惊、质疑和被背叛般的愤怒的复杂情绪。
她的面色在陈亨等人注视的目光中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她那双微微收紧的袖口边缘和略微急促了一瞬的呼吸,已经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凌乱与波动。
如同一道正在被阵风吹乱的水面,在她的意识深处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地翻涌着,让她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僵硬正沿着她的脊柱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