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公主献策欲斩首,惊闻军师是故人

宝庆公主没有回头关注他们,她的注意力集中在那道被北风与距离同时压缩成窄长轮廓的喜峰口关城上。

仿佛在以她的方式揣度着那座关城的防御弱点与守军的布防习惯,试图在那些她已经在心中反复推演过多次的攻防模型中,找到一个可以让她做出判断的线索。

她其实已经看出宁王的意图了。

从陈亨带着四万步兵缓慢南下的那一刻起,她便隐约猜到了那道安排下的真实底色。

步兵行军缓慢,沿途多次休整,到了松亭关便停下脚步安营扎寨。

陈亨以“对面喜峰口易守难攻,燕军以逸待劳,贸然攻关恐损失惨重”为由按兵不动,说要“从长计议”。

她心中清楚,这些都是拖延之词,陈亨根本没有打算真正进攻喜峰口,他只是在等。

等燕军与耿炳文之间的对决分出胜负之后,再决定大宁兵马以何种姿态入场。

小主,

宁王的算盘打得精,她即便贵为公主,身处军中也没有足够的分量去扭转那道大局。

她这一路行军并非没有尝试过笼络陈亨及其手下的将领。

她曾以公主的身份设宴款待几名千户,以温言嘉奖他们的辛劳,甚至暗示过回朝后为他们请功的承诺。

但那些边疆将领如同被北风磨砺过的岩石般坚硬而不易被渗透。

他们对她的客气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拒绝也不亲近。

仿佛在心中各自保持着那杆已经被他们在边关多年的经历中校准过的秤,不会因为一道承诺或一席宴席就轻易偏移。

她对此并非没有感到挫败,但她知道在这种局势下自己无法以强硬的手段逼迫他们做出选择。

她身在军中,四周皆是陈亨的兵马,若是真的与这些将领闹翻了脸,她的处境便会变得非常被动。

因此她只能尽力维持着那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小心地维系着她与那些将领之间那道微妙的平衡,如同在一条窄桥上行走般每一步都要确认落脚处的稳固。

她收到了父皇从京师传来的旨意。

汉王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建文帝的案前,他悲愤之余,更加担心她这个唯一还在北境活动的皇女的安全,便下旨让她尽早回京。

那道旨意意味着她留在大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她离开之前,她依然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一些她能做到的事。

她知道即便她无法改变大宁兵马的拖延,但只要陈亨的军队能够越过松亭关、在燕军的地盘上哪怕是象征性地推进几步,她在回京之后便能对父皇有所交代。

至少她可以说服宁王出兵了,至少在宁王出兵之后她以监军的身份随军推进了一段时间。

那道事实虽然不足以掩盖汉王之死带来的震动,但至少能为她在父皇面前的立场提供一层可以被接受的支撑。

她的目光又向喜峰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视线,转身向关城的阶梯方向走去。

她的脚步在关城高处的青石地面上落下时,带着一种审慎预定目标的从容。

那步伐保持着与她的地位和当前处境相匹配的步幅,在穿过那段被风与日光同时照亮的通道时,她的衣袍下摆在她内力屏障的末端保持着轻微的飘动。

如同一道正在被风吹过的帷幕边缘,以它自己的节奏提醒着她,她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去完成她最后能完成的那部分工作。

中军大帐中原本轻松的气氛,在宝庆公主踏入帐门的那一刻,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开关般骤然切换。

陈亨正翘着腿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碗刚倒的热茶,正与几名亲信将领说着边塞的趣闻,笑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亲兵的通报声从帐外传来时,他动作利落地将腿放下,将茶碗推到案角,顺手将摊在一旁的舆图拉到自己面前,与几位亲信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种眼神中带着多年养成的默契,三言两语之间便将方才那份吹牛打屁的气息彻底掩盖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正在认真讨论军情的严肃面孔。

等到宝庆公主掀帘而入时,他们已经在舆图前围成了一圈,仿佛正在仔细研究着什么重要部署。

宝庆公主走进大帐时扫了一眼帐中的情形,心中自然清楚他们方才大概不是在讨论什么军务。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径直走到舆图前,以那双在日光中依然保持着明亮与锐利的眸子在舆图上喜峰口的位置停了一瞬。

然后抬起来看向陈亨,语气平稳而带着反复斟酌过的判断般的笃定与从容:

“陈将军,这几日本宫观察喜峰口的地形,发现那道关城虽然险要,却也有它的弱点,关城太小,容不下太多守军,目前顶多三千人左右。”

“若是我方以武道高手强行突袭,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斩杀其将领,燕军群龙无首之下,关城垂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