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四十多。说老,太早。”
“人老,不在岁数。在心。我心已经有一半埋在这条路上了。所以,我要给它起个名字。起了名,它才算真活。人也一样。没有名字的人,死在外头,连碑都没法立。这城,就是给那些没有名字、却死在路上的人,立的一块大碑。”
苏文不再接话。
晨光照在城东的废墟上。新起的墙基,已经冒出了地面。石头城的炊烟,一柱一柱升起来。井边那盏电灯还亮着。白惨惨的光,在越来越亮的天色里,渐渐隐去。像一颗星,被太阳轻轻收回。
“王爷。”阿依达尔在身后喊。
“说。”
“石头的娘来了。跪在城西口。不肯起来。说没脸见周平师傅,也没脸见唐王。她托我传话,石头要是回不来,她……她就跳老渠。”
“你去告诉她。石头会回来。天亮之前,一定回来。你让她起来。去井边把水烧上。等人回来,要喝热水。不喝水。让所有在等的人都去烧水。把全城的火塘都点起来。石头在鬼风口里挨冻。回来了,不能还让他看见冷锅冷灶。去。”
“我这就去。”
阿依达尔转身跑了。
李晨站在原地。
风从鬼风口吹来。这次,他听清了。
风里,有很轻很轻的马蹄声。
正从很深的谷里,一声一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