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霍去病城

“子瞻。你记。等我们的人从鬼风口出来,我要在这片地上,立一块大碑。碑上四个字:霍去病城。背面刻一句:路,是人把自己的命,续给后来的人。碑不放在城里。放在鬼风口。放在那条最险的路尽头。让每个走进来的人,第一眼看见它。看见它,就知道,自己不是来送死的。是来给后人点灯的。”

“我这就去写碑文。”苏文转身去拿笔。

“再写封信给郭孝。告诉他,疏勒北线的名目,也改一改。以后不叫‘西出前哨’。叫‘去病北营’。楼兰南线,叫‘去病南营’。这样,东西南北,共用一魂。人心也聚。”

“你连这个都定了。”苏文感叹。

“不定,这城就真只是石头城了。我不能给这座城最大的疆域。我能给的,是一个能让所有修路人、带路人、赶路人,都愿意把命托付出去的名字。霍去病。这三个字,就是路。就是城。就是根。你写吧。写完了,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老柯从鬼风口带回来的一把土。黑的。跟别处不一样。他说,这土养什么死什么。可我觉得,不是土的事。是风。风太急,把种子都吓跑了。等路修通了,风就慢了。风一慢,草就长。草一长,牲口就敢进。牲口敢进,人就敢住。你信不信,明年的今天,这条路两边,全是要扎帐篷的人。”

“我信。可我得先看你那土。”

“给。”李晨从腰间小布袋里倒出一撮黑土,托在掌心。晨光正照在那土上,黑得像墨。

“这就是鬼风口的土?”苏文凑近。

“对。你闻闻。有股铁腥味。我怀疑,下头有矿。若真是矿,那这地方,就比盐湖还值钱。所以,我得更快。不能让别人先把这土底下的东西瞧明白。”

“你想在去病城建冶炼坊?”

“不止。还有风车。还有仓。还有学堂。我要把这里,建成一个能自己生血的地方。葱岭的石头硬。我们就用这硬石头,打出一张能扛住西风的桌子。等哪天,撒马尔罕来的、君士坦丁堡来的、弗朗索瓦派来的,都坐在同一张桌前。那张桌,就安在去病城。”

“这是天大的局。”苏文轻轻说。

“不是局。是屋。给过路的人,遮风避雨。也给我自己。我总跟别人说,走到哪儿,都是修路的命。可修路的人,也得有间屋子。这去病城,就是我的屋子。我老了,走不动了,就住这儿。天天听风。听路。听来来往往的人,讲西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