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对李纲说的:尽人事,听天命。
走到宫门时,一个内侍匆匆追上来:“赵大人留步!李纲李大人让小人传话,请您去御史台一趟,有急事。”
赵明烛心中一紧,连忙赶往御史台。
御史台的值房里,李纲面色铁青,见赵明烛进来,急道:“赵大人,出事了!”
“什么事?”
“郑海……死了!”
赵明烛瞳孔一缩:“怎么死的?”
“狱中自尽。”李纲咬牙切齿,“说是用腰带悬梁。可郑海那种贪生怕死之人,怎么可能自尽?分明是有人灭口!”
赵明烛握紧拳头。他早该想到的。蔡京那些人,绝不会让郑海活着。
“现场有什么线索?”
“没有。”李纲摇头,“看守的狱卒说,昨夜一切正常,今早送饭时才发现人死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郑海身上也没有外伤。但……”
他压低声音:“我让人验了尸,郑海颈上的勒痕,角度不对。若是自尽,勒痕该是向上的,但他的勒痕是水平的——这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
“果然是他杀。”赵明烛眼神冰冷,“蔡京动手了。”
“不止如此。”李纲道,“郑海死前,曾留下血书,只有两个字:蔡、童。”
蔡京,童贯。
这是郑海最后的反击。
“血书呢?”赵明烛问。
“被狱卒发现了,正要上交,半路被人抢走。”李纲苦笑,“抢的人蒙着面,身手了得,我们的人追不上。”
赵明烛闭上眼睛。
人证死了,物证被抢,线索全断。
蔡京这一手,干净利落。
“赵大人,现在怎么办?”李纲问,“没有郑海的口供,单凭那些物证,恐怕定不了王黼的死罪。”
赵明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定不了死罪,也要让他脱层皮。郑海虽死,但他生前的供词还在,物证还在。这些,足以让王黼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况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王黼,是江南。蔡京杀郑海灭口,说明他们怕了。他们越怕,我们越要抓紧。”
“你要去江南了?”
“明日就出发。”赵明烛道,“李大人,朝中之事,就拜托您了。王黼的案子,能办到什么程度就办到什么程度。最重要的是,盯紧蔡京一党,别让他们再对江南下手。”
李纲郑重道:“赵大人放心,李某在朝一日,就与他们斗一日。”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将晚,赵明烛才离开御史台。
回到府中,赵安已经收拾好行装。
“大人,都准备好了。马车、护卫、文书,一应俱全。明日辰时出发,走水路,顺汴河南下,大概半个月能到江宁。”
赵明烛点点头:“辛苦了。”
他走进书房,开始整理要带的文书。陈砚秋的奏疏、江南的案卷、郑海的供词抄本……一样样清点,封箱。
忙到深夜,才总算收拾妥当。
赵明烛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汴京的冬夜很静,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座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去往千里之外的江南。
那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敌人,有他要守护的百姓,也有他要面对的危机。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但他不后悔。
就像陈砚秋在栖霞寺面对千军万马时,没有后悔。
就像李纲在朝堂上弹劾王黼时,没有后悔。
他们都在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
哪怕孤掌难鸣,哪怕前路艰险。
总要有人去做的。
赵明烛从怀中取出那块金牌,在烛火下细细端详。
金牌上刻着八个字: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这是信任,也是重担。
他握紧金牌,对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自语:
“江南,我来了。”
“陈砚秋,等我。”
“这场仗,咱们一起打。”
夜色深沉,雪又下了起来。
纷纷扬扬,覆盖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也覆盖了,这条通往江南的漫漫长路。
但路再长,总有人要走。
再难,总有人要扛。
这就是读书人的担当。
这就是,大宋最后的脊梁。